易中海那扇紧闭的房门和那句冰冷的要完大家一起完，像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刘海中最后一点侥幸。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家屋里。


    二大妈正缩在炕角，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又在祷告还是忏悔。


    屋里冷得像冰窖，炉子早就灭了，也没人想着去生火。


    刘海中看着妻子这副模样，又想到还躺在医院丶半死不活的刘光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光福没了，光天废了，老婆吓傻了……这个家，就快散了。


    可他刘海中还想活啊！


    他还不想像阎埠贵那样，家破人亡，最后自己也疯疯癫癫，或者悄无声息地消失！


    阎埠贵……对，阎埠贵！


    易中海那边走不通，现在唯一可能和他有共同恐惧丶共同诉求的，就只剩下阎埠贵了。


    虽然阎埠贵刚才那副崩溃求饶的样子很可怕，但换个角度想。


    阎埠贵现在是真的一无所有了，全家死绝，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


    这种人，要麽彻底疯掉，要麽就有可能为了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做出更疯狂丶更不计后果的事。


    而阎埠贵如果不管不顾地去派出所胡说八道，或者用别的极端方式去刺激林烨，那林烨的怒火会烧向谁？


    他刘海中能跑得掉吗？


    易中海那句一起完绝不是危言耸听！


    不行，必须稳住阎埠贵！


    至少，不能让他一个人乱来，要把他也拉进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就算死，也得抱团死，不能让他一个人把大家都害了！


    这个念头让刘海中升起一股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对还在发呆的二大妈丢下一句「我出去一趟，你看好门」，便转身又冲出了屋子。


    阎埠贵没回自己家。


    刘海中在前院扫了一圈，最后在通往后院的那个月亮门旁边的墙根下，找到了他。


    阎埠贵背靠着冰冷的砖墙，蜷缩着坐在地上，脸上血污和灰尘混在一起，已经乾涸结痂，眼镜掉在一边，镜片都摔裂了。


    他眼神发直，空洞地望着地面，嘴里偶尔神经质地嘟囔一句，听不清说什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个空壳。


    刘海中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也是一阵发毛。


    但他强迫自己走过去，蹲下身，尽量放软声音：「老阎……老阎？你没事吧？」


    阎埠贵眼珠动了一下，慢慢转向他，眼神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刘海中。


    他没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绝望。


    不知道是嘲讽自己，还是嘲讽眼前这个同样惶惶不可终日的二大爷。


    刘海中被他笑得心里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老阎，刚才……刚才的事儿，我都看见了。「


    」你别这样，地上凉，先起来，咱回屋说？」


    「回屋？」阎埠贵终于开口。


    「回哪个屋？我家？「


    」那还是家吗？那是坟！空的！」


    他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媳妇没了……解放没了……解旷也没了……就剩我一个了……「


    」我还回去干什麽？「


    」等着林烨哪天想起来，把我也弄走？」


    「老阎！你胡说什麽！」刘海中吓了一跳，赶紧压低声音，紧张地左右看看。


    「这话能乱说吗？！」


    「乱说？」阎埠贵猛地抬头，死死瞪着刘海中。


    「刘海中，你他妈别跟我装！你心里不也这麽想吗？「


    」你敢说你没怀疑过林烨？你敢说你不怕？！」


    刘海中被他瞪得后退半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反驳的话。


    「怕！我们都怕！」阎埠贵惨笑着，声音却低了下去。


    「可光怕有什麽用？「


    」求饶有用吗？「


    」你也看见了，他理我吗？「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在他眼里，我们就是一群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求饶？磕头？屁用没有！」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刘海中的胳膊：「老刘，你说我们该怎麽办？「


    」就这麽等死？等着哪天轮到自己？」


    刘海中胳膊被抓得生疼，他看着阎埠贵眼中那种濒临疯狂的绝望。


    他来这里是想稳住阎埠贵，可现在看来，阎埠贵离彻底失控，只差最后一点刺激了。


    「老阎，你冷静点！」刘海中用力想掰开他的手，却没掰动。


    「光怕没用，求饶也没用，那……那我们得想办法啊！不能坐以待毙！」


    「办法？有什麽办法？」阎埠贵低吼。


    「警察查不出来！我们自己更没本事跟他斗！「


    」除了等死，还能有什麽办法？！」


    「有……有办法！」刘海中急中生智。


    「我们可以……可以一起想办法！「


    」人多力量大！「


    」老阎，你想，林烨再厉害，他也只有一个人！「


    」我们……我们可以去找老易！「


    」他以前是咱们院里主事的，脑子活，点子多！「


    」咱们三个一起商量，总能想出个对策！」


    「易中海？」阎埠贵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松开了手。


    「找他？他现在自身难保！一大妈跑了，他就像条丧家之犬！「


    」找他有什麽用？而且……」


    他眼神变得怨毒。


    「聋老太太的事，你以为他乾净？「


    」他以前跟着老太太干了多少缺德事？「


    」说不定，他跟林烨都是一夥的！」


    「不可能！」刘海中连忙否认。


    「老易要是跟林烨一夥的，他至于吓成那样？「


    」你没见他这几天也跟惊弓之鸟似的？「


    」他肯定也怕林烨！怕陈为民醒过来！」


    他凑近阎埠贵，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老阎，现在不是计较以前那些的时候了！「


    」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林烨要是真想灭口，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老易再怎麽不是东西，他现在也想活命！「


    」咱们三个凑在一起，总比各自等死强！「


    」万一……万一老易真有办法呢？「


    」就算没办法，多两个人，心里也踏实点，是不是？」


    阎埠贵眼神闪烁，显然有些动摇。


    刘海中说得对，他现在孤身一人，恐惧和绝望快要把他淹没了。


    哪怕只是有人陪着一起害怕，也好过一个人面对这无边的黑暗。


    「再说了，」刘海中见他犹豫，赶紧加码，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诱。


    「老阎，你就不想……最后搏一把？「


    」万一……万一咱们真能找到林烨的把柄呢？「


    」万一……万一你家那几口人，真的还……还有希望呢？」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阎埠贵心中最脆弱的那把锁。


    希望。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丶虚幻的希望。


    三大妈，解放，解旷……他们真的都死了吗？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万一……万一只是被林烨关在什麽地方呢？


    万一……万一还有救呢？


    这个念头像毒草一样疯狂滋长。


    他刚才下跪求饶，内心深处，不也是存着这麽一丝幻想吗？


    阎埠贵眼中的疯狂和绝望慢慢散去。


    他喘着粗气，盯着刘海中：「你……你说真的？易中海能有办法？」


    「有没有办法，总得试试！」刘海中见有门，连忙趁热打铁。


    「走，老阎，跟我去找老易！「


    」咱们三个，好好商量商量！「


    」总比你自己在这儿瞎想强！」


    阎埠贵沉默了良久，终于，他伸出颤抖的手，摸索着捡起地上摔裂的眼镜，勉强戴好。


    然后，他撑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地站了起来。


    「好。」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乾涩。


    「去找易中海。「


    」但是刘海中，你给我听好了，要是易中海也没办法，或者他敢耍花样……」


    他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要是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他阎埠贵不介意拉上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刘海中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放心，放心！老易现在也不敢！」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朝着易中海家走去。


    这一次，易中海家的门，关得比刚才更紧，仿佛里面不是一间屋子，而是一座坟墓。


    刘海中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老易，开门，是我，还有老阎。」他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却依旧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


    屋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刘海中以为易中海不会开门，心一点点沉下去时，门后传来了脚步声。


    接着，门闩被慢慢拉开。


    易中海那张阴沉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


    他先是冷冷地扫了刘海中一眼，然后目光落在阎埠贵身上。


    三个人，六只眼睛，在昏暗中无声地对视着。


    空气里弥漫着恐惧丶猜忌丶怨恨，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后丶不得不抱团取暖的丶脆弱的狼狈。


    易中海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冷笑，还是别的什麽。


    他终于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吧。」他的声音嘶哑，不带任何温度。


    「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商量商量。」


    刘海中如蒙大赦，连忙挤了进去。


    阎埠贵顿了顿，也迈步跟上。


    门，在他们身后，再次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也将三个同样绝望丶同样恐惧丶同样心怀鬼胎的人，关在了同一个即将沸腾的阴谋熔炉里。


    他们能商量出什麽？


    是垂死挣扎的毒计，还是加速灭亡的蠢招？


    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