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是在说出「老阎不见了」那五个字之后，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做什麽的。


    那句话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瞬间，像一把锈蚀多年的钝刀，将某种他一直死死捂在胸口丶不敢触碰的东西，猛地剖开了。


    恐惧。


    不是对阎埠贵下落的恐惧——那个他其实早有答案，只是不敢承认。


    而是对「接下来会轮到谁」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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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对「我现在该怎麽办」的恐惧。


    他瘫坐在阎家冰冷的地上，周围的邻居们像一群受惊的麻雀，叽叽喳喳，却谁也不敢靠近那间空寂如坟墓的屋子。他们挤在门口，挤在窗外，伸长脖子往里张望，脸上挂着同样惊惶丶同样茫然丶同样极力压抑却压抑不住的恐惧。


    刘海中听不见他们在说什麽。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老阎没了。


    易中海在牢里。


    傻柱疯了。


    秦淮茹废了。


    这院子里，所有曾经和林烨作对的人，还有谁？


    还有他。


    刘海中。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直直刺入他脊椎深处，激得他浑身一颤。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在桌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他像被火烫了屁股的猴子，跌跌撞撞地冲出阎家，撞开门口堵着的人群，朝着自己家的方向没命地跑去。


    「老刘！老刘你怎麽了？！」


    「刘海中！你跑什麽？！」


    身后传来二大妈变了调的惊呼和邻居们嘈杂的追问。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看见后院那扇门开了，林烨正站在门口，用一种看待即将腐烂的落叶般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


    他更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没力气跑了。


    二十分钟后。


    派出所。


    刘海中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接待室的。他棉袄扣子扣错了位，头发乱成一蓬枯草，脸上冷汗混着不知是鼻涕还是眼泪的液体，糊成一团。进门时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我……我要报案！」他的声音嘶哑变调，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时发出的哀鸣，「失踪！我们院又有人失踪了！阎埠贵！三大爷！昨晚……昨晚一宿没回来！」


    值班民警认出了他。


    也认出了他话里那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关键词——


    「又」。


    又是那座四合院。


    又有人失踪了。


    王建国接到通知时，正在审阅技术科送来的那份关于「何雨柱案涉事粉末」的毒理分析报告。报告足有十几页，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实验数据，但结论清晰得令人心惊：


    该粉末含多种强效致幻生物硷及一种来源不明的神经抑制剂，少量吸入即可在短时间内瓦解使用者意识防线，诱发谵妄丶幻觉及无意识吐真行为。持续接触高剂量可导致永久性脑损伤。


    来源：非工业化合成，疑似小作坊土法炮制，原料包含多种具神经毒性的野生植物及若干不明动物成分。与1961年东北某邪教组织「仙灵道」缴获物品之一「通灵散」成分相似度达87%。


    王建国的眉头，在看到「仙灵道」「通灵散」「聋老太太」这几个关键词在脑海中自动串联时，已经拧成了死结。


    然后，刘海中来了。


    又一份失踪报案。


    又一个和他管辖的那座四合院有关的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丶无法解释的消失。


    王建国放下报告，站起身，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大步走出办公室。


    「李军，备车。」


    「去哪？」


    「四合院。」


    警车驶入胡同口时，王建国就感觉到了异样。


    以往这个时辰——上午九点半，日头已高——院里该有该有的动静：老人晒太阳，妇女洗衣服，孩子追跑打闹。可今天，整座四合院像一只受了惊丶缩进壳里的蜗牛，门窗紧闭，阒无人声。


    只有几颗脑袋，听见警笛声，从不同门缝丶窗户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来，又飞快地缩回去。


    王建国没有理会这些。


    他径直走向前院，推开阎家那扇从今早起就一直虚掩的门。


    扑面而来的，是积郁了一整夜的寒意，和一种他在这几个月里已经逐渐熟悉丶却始终无法习惯的气息——


    活人离开太久丶死亡尚未降临丶介于「有人住」和「被遗弃」之间的丶某种空洞。


    他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