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人行道，成了他眼下唯一的路。
终于——人来了。
那人正慢悠悠朝这边走，脚步不紧不慢，像散步，可秦帆的脑子却炸了锅。
他不可能让人家进包间找他。
太傻。
他得自己迎上去。
他冲出包间，脚底生风，楼梯都没走，直接扑到电梯口，手指狂点按钮，心在嗓子眼蹦迪。
门一开，他立马闪进去，门刚合上，人也到了。
秦帆站定在门口，面不改色，脸上挂着笑，像刚从gg牌上撕下来的模板。
「您是梁工程吧？」
对方愣了半拍，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是哪位？
他俩八竿子打不着。
但这种事他见多了——有人找他，无非是想捞点好处。
这世道，没利益，连亲爹都不认你。
所以他笑了，笑得自然又松弛，像习惯了被捧着。
「哟，秦帆？」他嘴上一挑，「筑博科技那位？听说过，网络上都传疯了。
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秦总，今儿会亲自等我？这脸我可不敢接啊。」
秦帆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听着甜，实则带刺。
官场老油条，连寒暄都像在打太极。
他不擅长这一套，但今天，他必须演下去。
他马上堆出一脸真诚的谦卑，连语调都压低了三分：「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当啊？我就是个跑销售的小老百姓，能跟您比？您梁工的大名，满行业谁不知道？上个月那个大单，全靠您一句话定乾坤。
我天天拿您当榜样，今儿能见着真人，简直做梦都笑醒了。」
话说得没一丝真情，可梁工程听着，嘴角越扬越高，眼睛都快眯成缝了。
他不接话，就站着，任那堆好话往耳朵里灌，像泡温泉，浑身舒坦。
秦帆心里一松，立马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卑微得像给领导提鞋。
进包间后，他没客套，直接掏出一张空白支票，轻轻推到桌角，推得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人一眼看见。
不用多说，懂的都懂。
这行里，明面规矩摆着——谁不是看着红钞说话？
对方心知肚明，他也不急着逼问。
他要的是对方先开口。
他坐下来，手放平，眼神不躲不闪，安静得像在等一杯茶凉。
他不是怂，是给足了对方空间。
他知道，这会儿谁先急，谁就输。
梁工程也没急。
他盯着那张纸，心里在算——这数字，该填多少？
是三万，五十万，还是……上百万？
这小子能掏多少底？
两人谁都没动，谁都没开口。
空气中飘着沉默，像一层看不见的胶水，糊得人喘不过气。
明明都没敌意，可谁都怕一开口，就漏了底。
梁工程终于耐不住了，咳了声，笑里带点试探：「秦总，你这……搞得太隆重了。
咱俩今天不是来喝下午茶的，有啥事，您直说呗？」
秦帆嘴角悄悄一翘，心里跟明镜似的——对方就是等他开口呢。
他哪能错这个机会？早憋了一肚子话，立马全倒了出来。
他把心里那点盘算，一股脑儿全摊在桌面上：他想干啥丶想做到啥地步丶上市到底怎麽搞丶卡在哪几个坎儿上，一样不落全说了。
不藏着，不掖着，连自己半夜睡不着琢磨的细节都抖了出来。
梁成功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
他原本以为就是个普通搭桥牵线的事儿，随口应下就行。
可听完这小子的一番话，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小打小闹？这分明是往自己身上绑了个定时炸弹。
答应？搞不好真被拖下水，脱身都难。
不答应？那两张支票，明晃晃躺在他面前，跟催命符似的。
他权衡了半天，心一横，终于开口：「上市这事儿，真不是我拍板就能定的。
我能帮你引荐丶递材料，但你要指望我一手给你办妥，那……真不现实。」
秦帆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早料到了。
这种话，他听过八百遍。
他不是那种一碰钉子就打退堂鼓的人。
秦帆科技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他一条路咬牙走到底的狠劲。
他不能倒，也不能怂。
员工们等着他带路呢。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包里又抽出一张支票，推过去。
「数字你随便填。」他说，「我只看结果。」
梁成功一愣，盯着那张纸，手都有点抖。
他知道，这不是谈判，这是买命。
钱一递，他连后悔的资格都没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对，现在鬼都得给他磕头。
他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行，你回去等消息，十天内，我给你准信儿。」
秦帆笑了，没多说一句，起身就走。
他知道，这事成了大半。
接下来，就是等。
他回到公司，天天泡在办公室。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有人问资料收没收到，有人确认细节，还有人直接上门核对材料。
每一步，都像他事先写好的剧本，一丝不差。
半个月后，秦帆科技上市的消息，登上了财经头条。
文件到手那天，他没激动得跳起来，只是深吸一口气，拨了通电话：「全体开会，十分钟，会议室集合。」
他不用再跪着求人了。
现在，轮到他发号施令。
他把活儿分得明明白白——研发归研发，市场归市场，财务对帐，法务走流程，谁干啥，清清楚楚。
唯独有一件事，压在他心头，沉得喘不过气——新品发布。
上市是壳，新品才是命。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不能老套，不能重样，不能让人觉得「又来这套」。
他脑子里转了一千遍，直播？早过时了。
发布会？都玩烂了。
短视频预热？流量都快耗尽了。
可新点子，就是蹦不出来。
他坐在主位上，看着底下的人，没吭声。
企划部的那帮人，一个个低头玩手机，跟没听见似的。
他心里发凉，但脸上一点不露。
他不能急。
一急，就输了。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市场部丶技术部丶公关组……最后落在几个平时脑子活丶敢说话的人身上。
「听好了，」他开口，声音不响，但全会议室都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