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停，眼神很认真。


    “我只是告诉你，我可以尝试接受。”


    “前提是，你不是因为亏欠我。”


    苏婉柠怔怔看着他。


    半晌，她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想好了再说，不着急回答。”


    陆景行没躲，甚至轻轻弯了下唇。


    “我现在说的每一句都想过。”


    “不是因为刚亲过你头脑发热。”


    “也不是因为我还病着，想讨便宜。”


    苏婉柠脸一下烧起来。


    “陆景行！”


    他低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又怕牵动伤口，立刻收住。


    然后，他把问题轻轻推回她面前。


    “那你呢？”


    苏婉柠指尖一顿。


    陆景行看着她，声音温和，却没有放过她。


    “你是真的想给我一个身份，还是因为我差点死过，所以不忍心拒绝？”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这一次，沉默的人换成了苏婉柠。


    她看着床单上细密的纹路，看着陆景行搭在被面上的手。


    那只手曾经冰凉地躺在她掌心，连一点回应都给不了。


    也曾在她快崩溃的时候，极轻极轻地蜷了一下。


    很久，她才低声说：“都有一点。”


    陆景行指尖轻轻收紧。


    苏婉柠抬眼看他。


    “但不全是愧疚。”她声音很轻。“你醒来的第一句话问我有没有受伤，我会心软。”


    “你一步一步走到长椅，我会动摇。”


    “你现在会诚实说疼，说怕，说吃醋，不再让我猜，我会觉得……”


    她顿了顿，耳根红得厉害。


    “安心。”


    陆景行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一瞬间，像有人往他心口砸了一束光。


    苏婉柠偏开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我好像确实有点喜欢你。”


    滴——


    监测仪上的数字猛地跳高。


    陆景行立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苏婉柠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陆景行睁开眼，嗓音有点哑，却还保持着温润的体面。


    “我冷静一下。”


    “否则医生会冲进来。”


    苏婉柠本来眼眶还红着，听见这句，没忍住笑出声。


    那点压在胸口的酸涩，像被他笨拙又认真地拨开。


    她笑着瞪他，“你现在最好别再刺激监测仪。”


    陆景行看着她，眼底也浮起一点笑。


    “嗯，听女朋友的。”


    苏婉柠脸热得要命。


    “谁是你女朋友？”


    陆景行立刻闭嘴，乖得不像那个曾经把天宇上下玩弄于股掌的笑面虎。


    苏婉柠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看着他，认真说：“可以试用。”


    陆景行眼睫轻轻一动。


    苏婉柠竖起手指。


    “先说好。”


    “不是正式承诺。”


    “不是唯一男朋友。”


    “更不是终局。”


    “只是允许你以‘试用男朋友’的身份和我相处。”


    她一条条说得很慢。


    “你不能因为这个身份要求我拒绝别人。”


    “也不能用这个身份压我。”


    陆景行听完，几乎没有一秒迟疑。


    “好。”


    苏婉柠反而怔住。


    “你接受得这么快？”


    陆景行垂眸，唇边弯出一点很淡的笑。


    “只要进了这一步，我已经赢了一段路。”


    苏婉柠眯眼。


    “你又算计。”


    陆景行坦白得很快。


    “是。”


    “但我坦白了。”


    他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深一点。


    “可以有小心机。”


    苏婉柠被他气笑。


    “陆景行，你真是……”


    “嗯。”他温顺接话，“我真是很喜欢你。”


    苏婉柠一噎。


    脸更红了。


    陆景行见好就收，没有再逼她。


    只是把手从背面上伸出来，停在她面前。


    “那我可以行使一点试用男朋友的权利吗？”


    苏婉柠听得耳尖发烫，却故意弯起唇角。


    “你想行使什么权利？”


    陆景行看着她。


    眼底没有半点轻浮。


    只有被允许靠近后，压到极致的珍重。


    “牵手。”


    “十指相扣。”


    停了停，他声音低了一点。


    “还有，如果你愿意，接吻。”


    苏婉柠的心跳一下乱了。


    她没说话。


    只是把手放进他掌心。


    这一次，也不是探病安慰。


    陆景行的指尖从她指缝间穿过，很慢，很轻。


    然后扣住。


    苏婉柠没有躲。


    陆景行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嗓音哑得厉害。


    “这次不用倒计时吗？”


    苏婉柠趴在床边，把脸偏到他看不见的方向。


    耳根红透。


    “试用期男朋友该有的权利。”


    陆景行看不见她的脸。


    却能感觉到她指尖在发烫。


    他没有揭穿。


    只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手背。


    “那拥抱呢？”


    苏婉柠闷声：“刚才抱过了。”


    陆景行轻笑。


    “那我先欠着。”


    苏婉柠转回脸，瞪他一眼。


    “你还记账？”


    “嗯。”


    “陆景行。”


    “我错了。”他立刻认错，“不记。”


    苏婉柠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


    可下一秒，她又想起什么，拿起手机。


    “这件事不能瞒着他们。”


    陆景行看着她。


    “你发，还是我发？”


    苏婉柠想了想。


    “我发。”


    她点开群聊，指尖停了几秒。


    然后，一字一句敲下去。


    【苏婉柠：陆景行进入试用男朋友阶段。】


    【苏婉柠：试用期不代表唯一关系，所有规则继续有效。】


    发送。


    群里死寂三秒。


    那三秒，比医院走廊的夜还安静。


    然后，顾惜朝第一个回。


    【顾惜朝：我知道了。】


    只有四个字。


    苏婉柠却仿佛能看见他红着眼，把所有嫉妒咽下去的样子。


    江临川紧随其后。


    【江临川：@陆景行，恭喜。】


    下一条很快弹出。


    【江临川：但我不会退出。】


    沈墨言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沈墨言：申请明确试用期定义。】


    苏婉柠刚要回，顾惜天的消息跳出来。


    【顾惜天：尊重你的决定。】


    苏婉柠指尖微顿。


    下一秒，私聊弹出。


    顾惜朝。


    【顾惜朝：柠柠，我很嫉妒。】


    【顾惜朝：但我没有发疯。】


    【顾惜朝：能不能也给我一个试用期的身份？】


    苏婉柠看着那三条消息，心口一软，又一紧。


    还没来得及回复，陆景行已经轻声开口。


    “他们很快都会要求同样的资格。”


    苏婉柠抬头看他。


    陆景行靠在床头，脸色仍苍白，眼底却清醒得不像刚得到名分的人。


    “柠柠。”他低声说。“你可以尝试着接受他们，我相信，他们都会对你很好的。”


    窗外夜色沉下。


    医院花园那张长椅隐在暗处，像一条被走出来的路。


    边界确认组里，沈墨言的下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沈墨言：既然存在试用男朋友阶段，建议建立统一准入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