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心甘情愿


    嗖嗖嗖……


    五道身影撕裂雨幕，落地时带起的劲风将满地碎石瓦砾扫得四散飞溅。


    五位无边境古武者赶到的速度快得惊人，可眼前只剩一座被捣烂的城池，像被人连根拔起又随手摔碎。


    沉默在废墟上蔓延，沉得让人后背发凉。


    “廉建呢？舒玉环呢？”


    开口的是个身高九尺的中年男人，嗓音厚得像擂鼓，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钉在了武盂身上。


    武盂站在瓦砾堆边上，脸白得没一丝人色，瞳孔还有些涣散，显然魂还没从刚才那一幕里拽回来。


    “武盂，跟你说话。”


    武盂打了个激灵，喉结滚了滚：


    “利宏浚前辈，舒前辈没了影踪，宗门的几万人……也跟着一块消失了。廉前辈跑了。”


    利宏浚眉头拧紧：


    “什么叫消失了？”


    武盂张了张嘴，脑子像搅了浆糊。


    旁边插进来一道声音：


    “利宏浚前辈，晚辈知道是怎么回事。林方身上带了一个结界，从当时的情形来看，那些人十有八九是被他的结界吞进去了。”


    说话的是夏姬。


    她被林方吸进那个结界过，还在里面被迫签了灵魂契约，至今没能解开。


    就在几天前，她为了挣脱那道契约，还跟黎冠清那帮人联手对同门下过死手。


    一想到这桩事，胸口就烧得慌。


    利宏浚转过身盯着她，眼神里全是不信：


    “你说他随身揣着一个结界？这事站不住脚，结界动不了，也没法带着走。”


    夏姬直视回去：


    “前辈，晚辈亲眼见过。要不是进去过一趟，我也不信有人能把结界当随身物件使——这已经不是常识能圈得住的事了。”


    “你进去过？”


    利宏浚的语气松动了。


    “在边陲幽影荒原被他抓进去的，后来谈妥了条件才放出来，那些人现在……”


    夏姬垂了垂眼，没说下去。


    数万天耀宗弟子，活命的概率比零大不了多少。


    利宏浚沉默了一阵：


    “舒玉环好歹是无边境，说不定能撕开结界冲出来。”


    他不再纠缠这个话头，转向武盂：


    “马上撒人出去找那小子，这人太邪性，也太硬，不能留着。我听说宗里好多地方都挨了刀子？连落星城都被人端了？”


    武盂牙咬得腮帮子都鼓起来：


    “前辈，各处要害全是林方和他同伙下的手，宗门损失已经没法算了。求前辈们联手，把林方这颗钉子拔了。”


    利宏浚眼睛微眯：


    “哦？你们灭了他的宗门，他还能有同伙？是没清干净的余孽？”


    武盂闷了半晌：


    “当时收尾确实留了尾巴，有一部分余孽活下来了。但光凭他们不够看，肯定还有别的势力跟他搭着线。我们会把武道世界所有宗门盯死，他的同伙冒一个揪一个，揪出来一并灭干净！”


    此时另一边……


    轰隆！


    一道惊雷当空炸开，乌云翻涌着压下来。


    原始丛林深处，千余人的队伍踩着一地腐叶飞快穿行。


    周陌搀着顾秋棠走在最前面，手捂在她肩上的伤口处，满掌都是湿热的血。


    顾秋棠的伤重得吓人，可步子愣是没慢下来。


    “前辈，咱们先去天衍宗落脚，你这伤再拖不行了。”


    周陌盯着她身上那道豁口，心疼得直皱眉。


    心里那团疑惑也憋了一路——顾秋棠怎么会突然杀出来替他们扛命，还扛得这么不要命。


    一个人撑住大阵，法术化长矛绞杀敌手，配合周陌的人往外突，硬生生顶了二十多个破道境。


    “照着原定计划走，我的事别告诉林方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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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秋棠脸上没多余表情，做这些事她没想过要谁念好。


    林方或许没把她放在心上，但她是心甘情愿的。


    哗……


    大雨兜头泼下来，珍珠大的雨滴砸在树叶上，砸在匆匆赶路的古武者们肩上背上，泥浆溅起老高。


    绕过几道弯，队伍终于摸到了小镇边缘那座藏在阵法底下的据点——这里已经出了天耀宗的势力范围。


    顾秋棠没急着治伤，先摸了传讯符联系许振宇。


    知道林方已经从临州城安然脱身，她嘴角才浮起点笑意，随后才阖眼，开始运功疗伤。


    邴鸿飞凑到周陌身侧，压着嗓子：


    “宗主，你说顾秋棠前辈为什么来帮林方？那股拼命的劲头，我瞅着都心慌。”


    周陌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我也没摸透。当初在遗址里头，她就想跟林方并肩打一场，林方没答应。这回她绕开了林方，只跟许阁主单线联系，还叫我们瞒着别报……这里头有事。”


    “不过她的能耐是真的横，一个人扛住二十多个破道境联手破阵，身边带的弟子也寸步不退。要是没她们撑着，我们这趟怕是要全交代在那。”


    邴鸿飞到现在还觉得后背冒凉气，


    “宗主，你是一宗之主，亲自冲在第一线，万一折进去……要不你撤回去，后面的仗我来带队，全力配合他们。”


    周陌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沉：


    “当初在碧渊城的天下选拔赛，我跟林方还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如今再看他，我连背影都快追不上了，不能因为是宗主就缩在安全窝里，我要是战死了，自然会有人接我的位子。”


    他停了一下，雨水顺着额角淌下来：


    “再说，我跟林方有兄弟情分。至天宗被灭，他心里那道口子有多深你们看不见。咱们没有退路了，必须把至天宗的仗当自己的仗来打。尤其是深渊回来的那批人——只有他们，才是真正能咬痛天耀宗的牙。”


    传讯符突然亮了一下。


    周陌低头一看，脸上绷了半天的线条松开了：


    “是林方，他问这边的情况。”


    他把战况回过去，提了许振宇请来的法术高手，顾秋棠的存在则一字没露。


    汇报完顺嘴问了一句林方那边怎么样。


    此刻的林方正藏在天耀宗境内容洲城一座无名小镇的屋檐下。


    雨水顺着瓦沟流下来，垂成一排珠帘，外面是白茫茫一片的倾盆大雨。


    他刚把情况简要递给周陌，嘴角还挂着点不深不浅的弧度。


    苏婉儿换了身干净衣裳从屋里出来，脸色还透着青白。


    她走到林方旁边，跟他并肩看雨。


    “林宗主，救命的事我还没谢你。”


    林方偏头看了她一眼：


    “该谢的人是我，你为了至天宗的事差点把命搭上。接下来只会越来越凶险，你再跟着不合适，回去养伤，行不行？”


    后面这句他放得很轻很慢，怕苏婉儿听出“赶人”两个字来。


    他是真希望她回去把伤养好，也是真觉得以她现在的状态，上阵帮不上忙还会出事。


    苏婉儿沉默了片刻。


    “林宗主，我懂，我再跟着，就是个拖后腿的，你放心，我会走。”


    “婉儿，我没那个意思……”


    “我懂的。”


    苏婉儿望着大雨，语气很平，


    “我舅舅说过，受了伤就别逞强，逞强只会拖死队友。”


    “多谢体谅。”


    林方这句是真心实意的。


    他目光顺着雨幕往外望，看见远处有个人踩着满地的雨水走过来，黑色斗篷裹住全身，雨点扑打在斗篷上噼啪作响，步子却没一丝声响。


    “来了！”


    “林宗主，你总在给人送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