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便悍然出手。


    那柄缠绕着暗红煞气的长刀高高扬起，刀身上铭刻的古老纹路同时亮起，一道长达十余丈的血色刀罡撕裂了夜空与浓雾，以斩断一切生机之势，朝着季夜当头劈下。


    刀罡未至，那股劲风已将季夜脚下的焦土吹得寸寸龟裂，碎石向两侧狂乱飞溅。


    季夜的剑也在同一时刻迎上。


    无锋重剑自下而上撩起，剑身上流转的暗金战气与刀罡在半空中相撞。


    「当——！」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山脊两侧的碎石簌簌滚落。


    刀罡与剑气同时碎裂，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横扫，所过之处连灰雾都被短暂地撕开了一片真空。


    季夜脚下那块巨岩承受不住这股反震之力，从中炸裂成数块，他顺势飘退数丈，在一根风化的石柱顶端落下。


    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此人的力道确实霸道，更麻烦的是那煞气,刀罡破碎后，残存的煞气竟如活物般顺着他的剑身向上攀爬，试图侵蚀他的经脉。


    寻常修士吃了这一刀，就算挡住了刀势，也要被这股煞气侵入体内。


    但他不是寻常修士。


    季夜丹田内十叶莲台微转，劫灭战气自经脉中席卷而出，那些攀附上来的煞气在接触到暗金战气的瞬间便被湮灭乾净。


    对方面色不变，身形一晃再次逼近。


    这次他没有再挥出那种势大力沉的刀罡，长刀在他手中化作无数道暗红残影，从四面八方卷向季夜。


    每一刀都快得惊人，刀刀取的是咽喉丶心口丶丹田这些致命之处，角度刁钻得让人防不胜防。


    更可怕的是这快刀之中还夹杂着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那横扫藏在一片残影之中，待季夜格开三记快刀后，刀锋已扫到他腰侧不足三尺处。


    这一刀若是挨实了，莫说血肉之躯，便是精铁浇筑的铜人也要被拦腰截断。


    电光火石之间，季夜脚下泛起一圈极淡的空间涟漪。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了一刹那，再出现时已平移三丈，恰好落在刀锋扫过的范围之外。


    无锋重剑顺势横削，剑脊砸向对方握刀的手腕。


    那人不退反进，长刀回撩，「当」的一声格开剑脊，刀剑相击处溅起一溜火星。


    借着这股反震，他身形向后飘退，落在数丈外一块突起的岩石上。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望向季夜，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方才那套快刀之中藏着八记虚招与一记横扫，虚招快得让人应接不暇，横扫却势大力沉，专破那些仗着身法灵活避过虚招的对手。


    但眼前这少年却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不仅避开，还有余力反击。


    季夜也在审视对方。


    方才那轮交锋，他对此人的战力也有了大致的掂量。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隐隐有异光流转，显然还隐藏着其他手段。


    两人在山脊上对峙，周遭的灰雾被方才的交手余波撕得七零八落，尚未重新聚拢。


    月光与残光混杂着洒在两人之间破碎的岩石上，将这片临时辟出的战场染成了一片斑驳的灰白。


    「好剑。」


    那人琥珀竖瞳中的光芒越发灼热。


    「能挡住我这把血牙的兵器不多，你这黑铁疙瘩算一个。不过你的剑气……有点奇怪。」


    他似乎从方才那一击中察觉到了什么，却一时无法分辨那股暗金色力量的本质。


    但他并不在意，比起探究对手的底细，他更享受这种棋逢对手的快感。


    「再来。」


    季夜的声音平淡，双手握住剑柄，剑尖微微上扬。


    丹田深处，十叶莲台的运转陡然加速，紫雷之叶与厚土之叶同时亮起。


    雷光沿着经脉灌入剑身，一万八千斤的无锋重剑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紫色电弧。


    对方眯起竖瞳，反手将长刀在身侧画了个半弧。


    一股更加磅礴的蛮荒煞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周身凝成一层如有实质的暗红甲胄。


    那甲胄并非灵气所化，而是纯粹由煞气凝聚而成，每一片甲叶都在呼吸般的起伏蠕动。


    与此同时，他身后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头高达数丈的暗红凶猿，双目赤红，獠牙如戟，双臂粗壮得仿佛能撕裂山岳。


    真形之术，枭猿。


    蛮族不修灵力，只炼煞气。


    他们以自身煞气为引，凝煞成罡，将上古凶兽的精魄融入己身，衍化出独属于自身的「真形」。


    与离火神宫萧天所施展的毕方真形不同，萧天的毕方乃是神兽之形，靠法则领悟驱动。


    而这蛮族青年的枭猿真形则更接近于蛮荒祭祀之道，将煞气与凶兽残魂融为一体，所凝聚的真形介于虚实之间，却拥有实打实的杀伤力。


    「枭猿，戮山！」


    对方暴喝一声，身后那枭猿虚影与他同步举刀。


    一刀劈下，刀势与真形重叠，化作一道长达十丈的暗红刀芒。


    刀芒过处，空气被撕开，连地上的碎石都在刀势降临之前便被压成了齑粉。


    季夜不退。


    他双足踏地，脊柱如大弓拉满，重剑自下而上抡出。


    大劫灭第一式，沉渊。


    紫雷与厚土的力量在这一剑中完美交融，雷光在剑身上炸开，将整柄重剑染成紫金之色。


    一剑递出，前方的空气被排空，形成一片短暂的真空。


    这是纯粹的力量碾压，不求变化，只求以绝对的力量摧毁前方的一切。


    两道攻势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僵持，只有撕裂。


    暗红刀芒在紫金剑光的碾压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煞气碎片。


    那蛮族青年瞳孔骤缩，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的「戮山」竟会被对方以这种最蛮横的方式正面击破。


    但他反应极快，在刀芒崩碎的一瞬已抽刀回防，长刀横在身前，硬吃了沉渊剑势的余波。


    「砰！」


    他整个人被轰退十丈，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握刀的手掌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他低头看了一眼虎口的血，又看了一眼季夜依旧稳如磐石的身影，竖瞳中的琥珀色骤然亮起，仿佛有两团火焰在其中点燃。


    没有恼怒，只有一种被激起的狂烈战意。


    「好！好！好！」


    他仰天大笑，声如夜枭，「能破我戮山，你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记住了，杀你者拓跋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