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那只布满鳞片的巨爪再度拍下。


    这一次，爪势比之前任何一击都要沉重。


    龙爪过处，虚空寸寸碎裂，紫黑的虚空乱流从裂缝中涌出，将周围的雷云尽数吞噬。


    攻势未至，那股裹挟着毁灭法则的威压已先一步锁死了季夜所有退路。


    季夜此时右拳蓄力已至巅峰，劫灭战气在拳锋上凝成一轮暗金色的日轮。


    但龙爪来得太快，快到他蓄力还差最后一息。


    这一息若补不上，他的拳势便无法攀至最巅峰，硬撼之下必吃大亏。


    时间不够，季夜却没有退。


    他心念电转，莲台上那片宙光星晷之叶骤然亮起。


    一股无形的时间之力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将他周身三尺之内的光阴流速强行扭曲。


    龙爪落下的速度骤然一缓。


    每一片龙鳞的纹理丶龙爪边缘那些细密的空间裂缝。


    裂缝中涌出的紫黑乱流，全都在这一瞬被放慢了无数倍。


    只是极短暂的一瞬。


    但在他的感知中，这一瞬被拉长到了极限。


    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龙爪上每一片鳞片的纹理，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龙爪边缘那些细密的空间裂缝正在缓慢地向外蔓延。


    季夜将这一瞬全部用来蓄力。


    十一片莲叶的力量一层层叠加上去，劫灭战气在拳锋上凝聚丶压缩丶再压缩，直至拳锋四周的空间都开始坍缩，方才停止。


    龙爪落下。


    时间恢复正常流动。


    拳与爪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这一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撞击发生的瞬间，方圆数万丈内的空气已被这股力量彻底排空,连头顶那片雷云都被冲击波撕成两半。


    僵持只持续了一息。


    黑龙那只布满黑色鳞片的巨爪，从掌心处开始凹陷，龙鳞上的暗金色光泽在凹陷中迅速黯淡丶碎裂丶剥落。


    季夜的拳锋穿透了龙爪的掌心。


    淡金流焰从伤口处灌入，沿着龙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龙鳞炸开，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金色的龙血从伤口中涌出，滴落在下方漆黑的大地上，每一滴都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黑龙发出一声震动寰宇的嘶吼。


    它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贯穿的右爪，竖瞳中的暴戾终于被某种更加凝重的情绪所取代。


    这个蝼蚁，真的伤到它了。


    自它被封印在这龙骨中以来，还从未有人能在正面交锋中将它伤到这种地步。


    眼前这个人类，他的力量比上次进入鳞印空间时强了不止一筹。


    是那种淡金色的战气。


    它能感觉到，这蝼蚁体内似乎有一个源源不绝的能量源泉，只要不能一击毙命，他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状态。


    黑龙垂下眼帘，金色的竖瞳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黑龙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贯穿的右爪。


    然后黑龙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暴戾与惊诧如退潮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平静。


    「你很好。」


    这三个字从龙喉深处翻滚而出，与之前那句「狂妄」判若云泥。


    季夜没有答话，只是将右拳上的劫灭战气又凝练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黑龙的气息正在发生变化。


    不是变弱，而是某种东西正在从它体内苏醒。


    黑龙将那只受伤的右爪缓缓收回，搁在身前。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伤口，看着那些从伤口中涌出的金色龙血，若有所思。


    「这具残魂被封印在此，已有六万三千年。」


    黑龙开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只有一种被岁月沉淀过的苍凉。


    「他当年将吾封印于此，说终有一日，会有人来。」


    它抬起龙瞳，望向季夜。


    「他说的那个人，应当就是你了。」


    季夜眉头微动。


    古帝残念确实说过，他与龙族有些交情。


    「古帝早已经消散了。」


    季夜开口，语调平静。


    「他的残念在消散前加固了封印，可保五十年。」


    黑龙闻言，沉默了片刻。


    那双龙瞳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太快了，快到季夜来不及分辨那是愤怒丶悲痛，还是别的什么。


    「他倒是走得乾脆。」


    黑龙的龙须微微抖动，像是在笑，但那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


    「也罢。既然是你来，那便值得。」


    季夜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黑龙已再次昂起龙首。


    它那张布满鳞片的巨口缓缓张开，喉咙深处亮起一点幽暗的紫光。


    季夜瞳孔骤缩，身形在千钧一发之际艰难向右横移。


    一道只有手臂粗细的紫黑龙息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将他肩上的骨甲瞬间洞穿。


    龙息所过之处，骨甲无声无息地化作了虚无，连碎片都不曾留下。


    季夜低头看着自己左肩上那个前后透亮的孔洞，面色微变。


    这道龙息与之前那铺天盖地的漆黑吐息截然不同。


    它将所有的破坏力压缩到了一点，穿透力比之前那龙息强了数倍不止。


    「这一招，方才为何不用？」


    季夜抬头，望向黑龙。


    「方才？」


    黑龙的龙须微微抖动，像是在笑。


    「方才你还不配。」


    话音未落，黑龙的龙躯骤然收缩。


    那颗比山岳还大的龙首猛地向左一甩，一道由纯粹龙威凝成的无形波纹以龙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季夜本能地感到不对。


    他没有硬接，而是身化残影在虚空中连续变向。


    但那道波纹来得太快，刚退出千丈之距，那股波纹便已追上他的身形。


    可这次不同。


    波纹入体的瞬间，他的识海中骤然浮现出无数画面。


    那是黑龙的记忆碎片，漫长到近乎无穷的岁月。


    星空深处，一条比星辰还庞大的苍龙在虚空中游弋，龙身蜿蜒过处，星辰明灭。


    苍龙昂首，发出一声无声的龙吟，整片星海都在这一声龙吟中震颤。


    无数古老的存在从黑暗中苏醒，朝它匍匐。


    那是它全盛时期的记忆，是真龙睥睨寰宇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