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瑶眼眸瞪得浑圆，倒映着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心中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天仙境！


    他是天仙境！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月烬魔主对楚枫的悬赏是一千万魔元，因为寻常人根本不是楚枫的对手。


    合体期的魔族在他面前如同蝼蚁，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八人气势汹汹而来，以为千万魔元唾手可得，却没想到自己踏入的是一座修罗炼狱。


    「你想干嘛？」


    眼见楚枫欺身向前，玄瑶的心脏骤然收紧，下意识地用手撑着地面向后挪动。


    每一步后退，楚枫便逼近一步，直到她的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上，退无可退。


    她仰起头，看着那个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男人。


    「你丶你到底想干嘛？」


    楚枫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银色阵纹从指尖飞出，在虚空中凝聚成一道海棠图案。


    噬心魔纹！


    玄瑶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想要躲避，可身体被天仙境威压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银色的魔纹如同一条灵蛇般游到她的腹部，一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力量从魔纹中涌入她的丹田。


    她的身体猛然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魔纹烙印，如同将她整个人锁在了一道无形的牢笼之中。


    她发现自己与楚枫之间多了一种无法言说的联系，自己如同牵线木偶一般。


    还没等她从震惊与恐惧中回过神来，耳边便传来楚枫的声音。


    「跪下。」


    下一刻，她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跪在楚枫面前。


    她拼命想要站起来，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膝前。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楚枫伸出手，食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玄瑶紧咬牙关，可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那些她本想烂在肚子里的秘密，全部说了出来。


    楚枫一边听着她断断续续的禀报，一边抬手将散落在血泊中的七枚纳戒吸入掌心。


    天仙境的神识粗暴地抹去纳戒上的原主烙印，他将纳戒中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各种魔器丶丹药丶功法秘籍丶魔晶堆积在脚边。


    大部分对他来说都是垃圾，合体期魔族使用的魔器品质再高也入不了他的眼。


    然而有两样东西却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抬手将那两样东西从杂物堆中吸入掌心。


    那是两面巴掌大的铜镜，一阴一阳，造型古朴至极。


    阴镜通体漆黑如墨，镜面上流转着淡淡的银色月华，入手冰凉刺骨。


    阳镜则通体赤金，镜面上燃烧着细密的金色火焰纹路，入手温热如春。


    就在此时，楚枫突然眉头一拧。


    「两界暗通渠道，虚空渡口，黑市船票……竟然有人以此为生意。」


    他的目光从阴阳镜上移开，落在玄瑶脸上。


    「那你们要怎么回去？」


    玄瑶在噬心魔纹的控制下根本无法隐瞒，她从怀中摸出一张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艘破浪而行的骨舟图案。


    「凭此票可以在虚空渡口找到回去的船，返回魔界。」


    楚枫抬手一抓，从其他几人的尸体上又搜出了七张一模一样的令牌，尽数收入纳戒。


    有了这东西，日后或许能够用得上。


    他举起手中那两面铜镜，开口询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


    玄瑶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两面铜镜上。


    「这是传信所用的阴阳镜，据说是哥哥从一处上古遗迹中挖出来的。」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据说哪怕是人魔两界相隔，阴阳镜都可以传信，无视两界壁垒的阻隔。」


    楚枫瞳孔一震：「此物竟然能够无视两界壁垒的阻隔。」


    他不动声色地将阴阳镜收入纳戒，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玄瑶，将阴镜递到她面前。


    「我要你返回魔界，将魔界发生的大事随时向我禀报。」


    玄瑶猛地抬起头，眼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她以为楚枫会杀了她，就像杀掉她哥哥一样乾脆利落。


    「你……你要放我走？」


    楚枫将阴镜塞进她手中，反问道。


    「有何不可？」


    在他看来，玄瑶不过是一个合体期的罗刹族少女，就算不种下噬心魔纹，她也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而他对魔族的了解太少了，魔族内部有哪些势力，月烬魔主有什么新动作，虚空渡口背后是谁在运营，这些信息在凡界根本打听不到。


    既然两界已经被打通了通道，甚至魔族已经开始偷渡到凡界，他飞升之后自然要提早做准备。


    玄瑶被噬心魔纹控制，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可以说是最完美的眼线。


    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玄瑶的手指颤抖着接过那面阴镜，她的身体已经被控制，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之际，身后又传来楚枫的声音。


    「等一下！」


    玄瑶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绷紧，以为楚枫改变了主意。


    她豁然转头，语气中透着一丝惊恐。


    「你改主意了？」


    岂料，楚枫举起手中那半截裂天神剑。


    「你哥哥是从哪里得到这把残剑的？」


    玄瑶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在我魔族的一处上古秘境之中，据我哥哥说，那处秘境是曾经一位人族剑仙硬闯魔族的陨落之地。


    裂天神剑便是在那处遗迹的核心区域被他找到的，当时已是一柄断剑，只剩这半截残身。」


    闻言，楚枫陷入了沉思。


    他手中已有裂天神剑的一枚碎片，如今又得到了这半截残剑，裂天神剑的剑身已经凑齐了大半，但剑尖和另外还有不知道多少碎片依旧下落不明。


    他真的很想凑齐完整的裂天神剑，让这柄上古神剑重现天日。


    可如今另外半截残剑竟然出现在魔界的秘境之中，只是想要凑齐所有碎片，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他收回思绪，将裂天神剑重新收入纳戒。


    「你可以走了。」


    玄瑶如蒙大赦，深深看了楚枫一眼，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很快便消失在夜空尽头。


    玄瑶离开之后没多久，一道道身影便出现在了楚枫所在的凌云峰小院中。


    最先赶到的是赵有容，她一袭火红长裙，青丝高挽，那张明艳动人的面容上写满了惊喜。


    她落在院门口，目光越过那道被剑气劈出的巨大裂缝，落在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上。


    她的红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晌才挤出两个字。


    「楚枫……」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子书禾和孙幼薇，再次见到楚枫，眼眶也都微微泛红。


    玄真道人喉咙滚动了一下，眼中浮现震惊之色。


    虽然他无法感知到楚枫的具体修为，但是能够明显感受到楚枫的气息比离开丹阳宗时强横了不知多少倍。


    而且他早就注意到了虚空中那道悬了许久的巨大天门，隐约猜到了今夜引动飞升雷劫的人是谁，却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真的是师尊！」


    子书禾上前一步，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夫君，刚刚发生何事了？」


    楚枫看着面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我要飞升了……此行是来道别。」


    此话一出，众人虽然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却依旧被这两个字震得心神激荡。


    玄真道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他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双手抱拳。


    「恭贺师尊飞升，弟子玄真，能有师尊这等仙人为师，是弟子三生有幸！」


    他仰天长叹，忍不住老泪纵横。


    从今往后，丹阳宗便是出过仙人的宗门，这份荣光足以让丹阳宗屹立万年不倒！


    见状，丹阳宗众人也齐齐跪地，朗声道。


    「恭贺太上长老飞升！」


    赵有容站在原地，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她早就知道自己已经跟不上楚枫的脚步了，楚枫离开丹阳宗前往中州时她便知道，这个男人注定不会属于这片小小的天地。


    可她没想到，有一天两人之间的距离会大到自己连他的背影都望不见。


    凡界与仙界，两界相隔，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


    「夫君……」


    楚枫走上前，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等我处理好仙界的事情，便会接你们前往仙界。


    们在凡界安心修炼，待我归来之日，便是带你们同登仙界之时。」


    就在此时，天穹之上那道巨大的天门骤然剧烈震荡。


    天门已开，时辰已到，若再不走，天门便会重新闭合，飞升之机就此断送。


    楚枫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当下不再犹豫，身形御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天穹之上那道天门飞去。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如同一颗逆飞的流星划破夜空，最终没入天门之中。


    天门在他踏入之后闭合，最终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消散在夜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