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元猛地抬起头，用力擦去嘴角的血迹。


    「我们之间有那么多记忆，我不信你一点都想不起来。


    就算你想不起来，我也会让你重新想起来。


    我会带你去看那片杏林，去看那场雪，去走我们曾经走过的每一条路。


    扶摇，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重新记起我。」


    话音刚落，凤扶摇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她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急促而灼热，胸口剧烈起伏，将火红长裙的衣襟撑得不断颤动。


    那缕霸道的阴阳仙气，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那是涅盘仙阵逆转生死法则时残留在她体内的力量，死而复生本就是逆天而行，却无法调和生死法则碰撞产生的那一缕混沌之力。


    这缕阴阳仙气如同一团烈火在她经脉中疯狂灼烧，将她的意识冲击得一片空白。


    她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抽去了骨头的布偶般软软地靠在楚枫怀中，双手紧紧攥着楚枫的衣襟。


    凤扶摇仰头看着楚枫，那双凤眸中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


    「主人，救我……」


    见状，顾天元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凤扶摇在楚枫怀中那副娇软无力的模样，顿时如坠冰窟。


    「扶摇，你怎么了？」


    姜雪眠靠在楚枫身侧，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慢悠悠地开了口。


    「藉助阴阳道果复活后，体内会留存一缕极其霸道的阴阳仙气。


    这缕阴阳仙气是逆转生死法则时残留在她体内的混沌之力，若不立刻进行双修化解，便会爆体而亡。」


    顾天元浑身汗毛倒竖，五雷轰顶般僵在原地。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了。


    所以，他救不了凤扶摇。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楚枫让他自宫，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羞辱他，而是为了算计他。


    楚枫早就知道凤扶摇复活后需要化解阴阳仙气，所以故意用阴阳道果作为威胁逼他自宫，让他即便眼睁睁看着挚爱即将承受爆体之痛却束手无策。


    想明白这一切之后，他猛地抬手指向楚枫，手指剧烈哆嗦。


    「楚枫，你早就知道扶摇复活后需要……你好狠毒的心！」


    「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太监，怕是救不了她。」


    楚枫冷笑一声，低头看着怀中的绝美脸庞。


    他的手指从凤扶摇的下巴上轻轻滑过，指尖触感温软如玉。


    他故意让凤扶摇的脸颊转向顾天元，让顾天元清清楚楚地看到凤扶摇那双迷离的凤眸。


    「你也不想看着自己的挚爱，被阴阳仙气折磨吧？」


    顾天元看着凤扶摇那张因灼热而痛苦地微微蹙起的眉头，他这辈子从未见过扶摇这副模样。


    然而，他连救她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除了楚枫，已经没有人能够化解凤扶摇体内的阴阳仙气了。


    他咬着牙，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屈辱，有绝望，有不甘，却也有一种被彻底击垮后的卑微。


    「你快救她啊！」


    「你求我。」


    楚枫低头看着顾天元，想要摧毁气运之子，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他道心生魔。


    闻言，顾天元直接咬碎了后槽牙，而后跪在地上。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救扶摇！


    只要能救扶摇，让他做什么都行。


    「求你……救她！」


    楚枫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挂着那抹让顾天元恨之入骨的笑意。


    他抬起手，随意地朝洞口方向指了指，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吩咐看门狗。


    「去洞口守着。」


    顾天元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血污与泪痕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楚枫竟然还要他去洞口守着！


    他的双拳攥得指节咔咔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滴滴殷红的仙血从指缝中渗出。


    此刻，他恨不得扑上去和楚枫拼命。


    可他刚迈出一步，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了越来越痛苦的凤扶摇。


    他迈出的那只脚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如同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像般一动不动。


    数个呼吸之后，顾天元转过身朝洞口走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顾天元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要回头。


    等到顾天元走到山洞外，很快便听到了一声惨叫。


    「啊——」


    顾天元再也控制不住，仰头望向葬仙禁地那片天穹，两行滚烫的血泪从他眼角缓缓滑落。


    「你对扶摇轻点！」


    ……


    凤族祖地，凤栖山。


    这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仙山终年被璀璨的金色凤焰笼罩，山巅之上矗立着一座通体以赤金仙玉雕琢而成的巍峨宫殿，殿顶九只展翅欲飞的金凤雕像拱卫着一口高达百丈的古朴铜钟。


    这是凤族的镇族至宝，凤鸣仙锺，此锺与凤族每一位嫡系血脉的本命魂火相连，若有凤族血脉涅盘重生，仙锺便会自行鸣响。


    此刻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凤鸣仙锺骤然震颤，一声悠远的钟鸣从钟身中轰然传出，震碎了山巅之上层层叠叠的金色云海。


    一道粗达数十丈的赤金色光柱从钟身中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在虚空中投射出一片巨大的光幕。


    光幕之中清晰可见一个山洞内部的景象，涅盘仙阵阵纹还流转，阵眼中央一枚半黑半白的阴阳道果悬浮其中。


    一袭火红长裙的女子从涅盘之火中浴火重生，她缓缓睁开那双狭长的凤眸，周身爆发出涅盘之火。


    凤族众人齐齐仰头望向那道巨大的光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那是扶摇公主，真的是扶摇公主，公主涅盘重生了！」


    「当年老朽亲眼看着她的本命魂灯熄灭，本以为此生再无重逢之日！」


    「公主是我凤族数万年来最惊才绝艳的天骄，她回来了，我凤族必将重新崛起！」


    凤族族长凤天鸣的脸上写满了激动与思念，他猛然从族长宝座上站起身来，大手一挥。


    「传本座之令，务必找到扶摇，将扶摇安然无恙的带回凤栖山！」


    话音刚落，数十道凤焰流光从凤栖山上冲天而起，朝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凤栖山后山，一处隐秘的温泉池畔。


    凤吟霜正慵懒地靠在池边光滑的暖玉上，一双玲珑玉足在氤氲着淡金色凤焰灵气的温泉中轻轻晃动，激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她的面容与凤扶摇有七分相似，那双凤眸中却多了一丝深藏的阴鸷。


    身为凤扶摇的妹妹，自从凤扶摇死后，她便是凤族唯一的嫡出公主，原本属于凤扶摇的一切都给了她。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一位身着素灰仙裙的中年美妇，急匆匆穿过温泉池畔的玉竹林，快步走到她身旁。


    云岚是凤吟霜的护道者，自然明白凤扶摇重生，对这位公主意味着什么。


    「二公主。」


    凤吟霜略微抬头，而后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凤鸣仙钟响，怎么回事？」


    云岚深吸一口气，而后忐忑地开口道。


    「扶摇公主，她涅盘重生了。」


    凤吟霜的身体猛然一僵，脸上的惬意在这一瞬间碎裂成渣。


    她猛地从温泉中站起身来，水花四溅。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复活！


    她当年早已涅盘过一次，凤族血脉一生只能涅盘一次，这是天道法则，怎么可能再次涅盘！」


    「有人以阴阳道果为阵眼，布下了涅盘仙阵。」云岚语气中满是凝重，「涅盘仙阵是上古失传的禁忌阵法，可以绕过凤族血脉的涅盘限制，以阴阳道果的法则之力重塑肉身，唤回神魂。」


    凤吟霜那张妩媚的脸扭曲得近乎狰狞，她猛地抬手，五指成爪，一道凤焰从掌心喷涌而出狠狠轰在温泉池面上。


    池水在一瞬间被恐怖的高温蒸发殆尽，氤氲的水雾轰然炸开，将周围的玉竹林冲得七零八落。


    「凭什么！凭什么她死了两次还能活过来！她凭什么又回来抢走我的一切！」


    云岚压低声音提醒道。


    「族长已经下令，所有长老务必将扶摇公主安然无恙的带回凤栖山。」


    凤吟霜抬起头，那双凤眸中翻涌着杀意。


    「凤扶摇必须死，找到她，杀了她！


    她若回来，我这些年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她活着踏入凤族半步！」


    ……


    梵天仙宗。


    大雄宝殿之中香菸袅袅，檀香弥漫。


    数十位僧众正盘膝坐在蒲团上低声诵经，梵音阵阵在大殿中回荡。


    元慧禅尊端坐于最前方的蒲团之上，身披赤金袈裟，双目微闭，手中缓缓捻着一串暗红色的佛珠。


    一个身披灰色僧袍的年轻僧人踉踉跄跄地冲入大雄宝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元慧禅尊面前，撞出一片殷红的血印。


    「不好了，天通师兄的魂牌……碎了！」


    元慧禅尊捻着佛珠的手指猛然一顿，佛珠从他指间滑落，一颗颗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的身体微微一晃，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睁开，眼白中翻涌起一道道狰狞的血丝。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血气，一口老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大弟子天衍死在了楚枫手中，如今，他最后的希望，天通竟然又死在了同一个人手中。


    「楚——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