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爪刮过铁皮的尖啸炸在头顶。
刺啦一声，火星溅到脸颊上，烫得人一缩。
那双纯金色的眼睛悬在黑暗里。
离轿厢顶也就半臂远，冷得像两盏鬼火。
老疤的笑声顺着电梯井飘下来，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他小臂上的青筋突突跳，皮肤底下泛着淡金的光。
“主人刚醒，懒得捏死你们。
乖乖往里走，我说不定还能求它赏我点血脉。”
他是为了救女儿，疯魔了。
苏冉指尖攥紧兜里的橘子糖。
硬糖棱子硌得掌心生疼，心跳撞得肋骨发闷。
林野抬手按灭了手电。
黑暗“嗡”地一下压过来，连呼吸都变轻了。
“别抬头。”
他声音压得极低，贴在喉咙里。
胸口的玉佩隔着作战发烫，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手腕上的终端突然震得发麻。
低头就看见刺目的红字跳出来。
【初代实验体001觉醒度：1%】
【辐射值飙升：12.7sv/h】
警报声闷在机身里嗡鸣，震得手腕都麻。
陈阳后背死死顶着轿厢壁。
冷汗顺着下巴往下砸，后背上的伤又崩开了，血渗得作战服发硬。
他咬着腮帮子，胳膊都在抖，枪口却没敢往上抬。
“刚醒就这么邪乎？”
“刚觉醒只有领地意识，不会追死。”
林野眼疾手快扫过头顶的检修口，
“钢缆快断了，必须走。
出去拐左进通道，别停。”
话音刚落，钢缆发出一声怪响，像要被扯断似的。
轿厢猛地往下一沉，斜着歪了半寸。
苏冉踉跄半步，一把扣住轿厢扶手。
冰凉的锈味钻进掌心，寒意顺着胳膊往骨头缝里窜。
林野抬手抠住检修口盖板，猛地一掀。
灰尘簌簌往下掉，呛得人鼻子发酸。
“陈阳托她上去，我断后。
麻利点，这东西耐心有限。”
陈阳咬着牙蹲下身，双手扣住苏冉的脚踝。
后背肌肉一扯，疼得他太阳穴突突跳，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闷哼一声，硬生生把人往上送。
苏冉踩着他的肩膀往上爬。
指尖刚扣住钢缆，锈渣就磨破了手套。
掌心火辣辣的，像被砂纸蹭过。
她刚站稳，身后就刮过一阵劲风。
回头就看见一道黑影砸在轿厢顶上，铁皮凹下去一大块。
“快！”
林野低喝一声，紧跟着翻了出来。
手电光扫过井壁，三米外就是负一层的通道口。
铁门敞着道黑缝，像张没合拢的嘴。
三个人贴着钢缆一点点往前挪。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风从底下往上卷。
腥气混着霉味往领口里钻，凉得人后颈发僵。
老疤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忽远忽近，像贴在耳边说话。
“跑吧。
往里面跑。
跑慢了，主人可就改主意了。”
苏冉心往下一坠。
哪是逃出去了。
分明是被人撵着，往更深的笼子里钻。
手下猛地一滑，她半个身子往下坠。
林野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稳得像铁钳。
“看前面，别往下瞅。”
苏冉定了定神，咬着牙往前挪。
终于扒住通道口的边缘，翻身滚了进去。
林野和陈阳紧跟着落地。
三人刚站稳，身后就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轿厢彻底脱了轨，直直砸进井底。
轰鸣声在井里来回撞，震得脚底板发麻，墙皮簌簌往下掉。
尘埃落定。
通道里死一样的静。
陈阳背靠着墙滑下去，大口大口喘粗气。
后背不敢贴墙，只能半弓着身子。
血顺着作战服的下摆往下滴，在地上积了小小的一滩。
“妈的……命暂时捡回来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使劲又扯到伤口，嘶地抽了口冷气。
苏冉蹲在地上，掌心的擦伤火辣辣地疼。
她没顾得上管，先扫了圈四周。
见暂时没动静，悬着的心刚松了半分。
“这就是负一层？”
她压着嗓子问，声音还带着点颤。
林野没应声，侧身贴墙站着。
指尖夹着荧光笔，飞快在墙角划了个记号。
又摸出个纽扣大的***，丢进拐角的阴影里。
这才按亮手电，光柱扫过墙面。
墙皮大片大片往下掉，露出来的地方印着暗褐色的印子。
干透了，一股子腥气。
“实验区外围。”
他低头扫了眼终端，眉头皱得更紧。
屏幕闪了一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女人笑，转瞬就没了。
“追踪器没断。
毒蝎一直看着咱们。”
三个人站起身，放轻脚步往里摸。
脚步声在狭长的通道里打旋，轻得像鬼影。
越往里走，消毒水味越重。
底下还压着腐臭味，一层叠着一层。
熏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走了二十多米，通道忽然敞亮起来。
眼前是片废弃的办公区。
桌椅歪的歪倒的倒，文件撒了满地。
安安静静的，连点虫子动静都没有。
陈阳扫了一圈，提着的气又松了半分。
“瞅着没人啊？
我还以为一出来就得死磕。”
他说着就要往前迈。
林野一把拽住他胳膊。
“别动。
灰上的脚印是新的。”
苏冉顺着光柱看过去。
灰尘上印着几个浅脚印，沾着湿土，边缘还没落灰。
有人刚从这儿过去，没走多久。
墙角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像骨头节掰动的声音。
三个人同时僵住。
光柱缓缓移了过去。
角落里蹲着个黑乎乎的影子。
背对着他们，肩膀一耸一耸的。
嘴里发出黏糊糊的咀嚼声。
那东西像是听见了动静，慢慢回过头。
一张歪扭的脸露了出来。
眼珠子凸得快掉出来，嘴裂到了耳根。
嘴里叼着半截烂胳膊，黑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实验体。”
林野低声吐出三个字，顺势把苏冉往身后护了护。
怪物嘶吼一声，扔下手里的残肢。
四肢着地，猛地就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像道黑影。
陈阳抬手就是一枪。
手晃了一下，子弹擦着怪物肩膀飞过去。
只溅起一滩黑血。
“靠！”
陈阳骂了一声，往旁边撤。
扯到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脸都白了。
苏冉眼看着黑影扑到跟前。
辐射风暴里那种窒息的感觉瞬间涌上来。
她下意识抬手挡在身前。
掌心“轰”地腾起一团火焰。
橙红色的光一下就照亮了半间屋子。
热气扑脸，烤得人皮肤发紧。
那怪物猛地刹住脚，嗷地一声尖叫。
像被烫狠了似的，往后缩了一大截，浑身都在抖。
“它怕火！”
苏冉眼睛一亮，又往前逼了半步。
火焰跟着涨大一圈。
实验体蜷缩在墙角，呜呜咽咽的。
半点刚才的凶劲都没了，跟见了天敌似的。
林野眼神动了动。
和抗辐射是一个道理。
火焰跟初代血脉同源，天生就能压这些失败品。
苏冉手腕一甩，火舌窜了出去。
一下卷住那只实验体。
怪物嘶叫了几声，很快就没了动静。
烧成了一团焦黑的残骸。
火焰收歇。
焦糊味混着腐臭味往鼻子里钻，直犯恶心。
陈阳看得眼睛都直了。
“可以啊冉姐！
你这火不光能扛辐射，还能治这玩意儿？”
苏冉收回手，掌心还留着余温。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好像……这些东西天生就该被这把火烧。
“别大意。”
林野蹲下身，用枪头拨了拨地上的焦骸。
“这只是最低阶的。
里面指不定还有更凶的。”
他站起身，走向旁边的实验室。
玻璃门碎了一半，斜斜挂在门框上。
门把手上留着新鲜的指纹。
苏冉跟进去，一股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
呛得她皱紧了眉，下意识偏过头。
一排排玻璃罐立在架子上。
里面泡着奇形怪状的残体，有的多长了胳膊，有的只剩半拉脑袋。
沉在浑黄的液体里，看得人头皮发麻。
苏冉看着那些罐子里的残躯，心口一阵阵发紧。
指尖无意识摩挲兜里的橘子糖。
浩浩当年被送进来的时候，是不是也差点变成这副样子？
她不敢往下想。
抬头就看见墙上贴着张泛黄的图纸。
纸边都卷了，最上头的字清清楚楚：
初代血脉激活实验第17批次。
苏冉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初代血脉。
又是这四个字。
林野盯着那张图，指尖不自觉按在了胸口的玉佩上。
玉佩烫得更厉害了。
纹路跟门上的暗纹，隐隐有呼应的震颤。
他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
林家的玉佩，来自“旧时代的特殊机构”。
原来……指的是这里。
“他们拿活人激活血脉？”
苏冉声音发紧，带着点颤。
林野回神，压下眼底的情绪。
没应声。
他走到实验台跟前，注意到最下面的抽屉有撬动的痕迹。
拉开一看，里面堆着废弃针管和碎纸。
翻到底，才压着本牛皮封面的日志。
边角磨得发亮。
他拿起日志，拍掉表面的灰。
翻开第一页，字迹潦潦草草的。
前面大半本，全是死亡记录。
编号、排斥反应、死亡时间。
红笔打的叉，画满了一页又一页。
苏冉凑过去看，心口堵得慌。
这么多人，全死在了这儿。
成了堆没用的废料。
林野翻得很快。
越往后，红叉越少。
翻到倒数第三页，一行字跳进两人眼里。
【073号实验体，血脉适配度72%】
【无严重排斥反应，存活状态良好】
页脚沾着一点浅淡的糖渍。
干了，黄黄的一小块。
苏冉的呼吸一下就屏住了。
兜里的糖块硌得掌心生疼。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点糖渍，鼻子猛地一酸。
073。
是地图上红笔打叉的编号。
是浩浩。
他小时候吃糖总蹭得满书都是，改不了。
林野指尖顿在那行字上。
眸色深不见底。
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样本。
苏浩的血脉，比他预想的还要特殊。
他刚要翻最后一页。
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乱糟糟的响动。
不止一只。
爪子刮着地面，夹着慌慌张张的嘶吼，正往这边涌。
像是被什么东西撵着，连路都不挑了。
三人瞬间僵住。
林野啪地合上书，一把拽过苏冉蹲到实验台后面。
陈阳也立刻端起枪，枪口死死对着门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
嘶吼声也越来越乱，藏不住的恐惧。
阴影里，好几张畸变的脸挤了出来。
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瘆人。
它们没往里冲，反而缩在门口，频频回头看走廊深处。
像是后面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走廊的尽头。
一双纯金色的眼睛，缓缓亮了起来。
正朝着实验室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它是被火焰里的初代血脉气息，引过来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