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五妮闻到了味道，却没有勇气去推开屋里的那扇门。
她一只手紧紧的抓住门框的边缘，另一只手把自己腿上的肉抓到疼。
“老叔，爹，你们都进屋来，五妮说屋里不对劲儿。”
张长耀趴着园子墙，喊去园子里薅葱，拔水萝卜的杨德明他们。
园子里的三个人扔了手里的菜，急忙的跑了过来，大家一起走进屋里子。
炕上朦胧可见一大一小两个人躺着的身影。
张长耀摸灯绳儿的手抖得厉害，抠掉了一块儿墙皮才把灯绳儿摸到。
灯拽亮，炕上闻达醒着，瞪着两个大眼睛看见门口的几个人“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廖智侧身躺着，一只手紧紧的抓住闻达的后衣襟。
闻达水蓝色的小衣服被廖智的血染成了淡紫色。
手腕处的伤口里，还不停的向外涌着鲜血。
“廖智……廖智……你咋了？”张长耀第一个跳到炕上。
掰开廖智抓住闻达后衣襟的那只手，把闻达推到了炕里。
抱起廖智，用力的摇晃着他的身子，想让他清醒过来。
“张长耀，你放下廖智，一会儿把血都挤出来了。”
杨五妮在屋里的晾衣绳上，拿下来一条手巾，把廖智的伤口勒紧。
杨德山赶紧拿出小牛皮包，扒开廖智的上衣，用银针护住廖智的心脉。
夏文清抱起爬到炕沿上的闻达，捂住嘴不让他哭。
杨德明把刚卸下来的毛驴子牵过来，套上车，等在门口。
张长耀放下廖智就去扒被摞，抱起一套行李就跑出来铺在毛驴车上。
又跑进屋子里，一股激劲，把廖智抱起来，跑着放在毛驴车上。
杨五妮看着敞开的箱子盖，摸了一把藏钱的地方空空如也。
只好撕开一个棉袄的后襟，拿出里面的钱，跟着上了毛驴车。
张长耀赶车，杨德山看廖智身上的银针。
杨五妮把廖智的头放在自己腿上，看着他白纸一样的脸，心又开始针刺一样的疼了起来。
全程没有一个人哭，大家心里只一个想法儿，那就是尽快赶到卫生院。
“张大夫有人急救。”
胖护士看见有人来，赶紧迎过来，边跑边喊值班室里的大夫。
“护士，我们要找邱大夫，你和她说是廖智要抢救。”杨五妮抓着胖护士的手央求。
“小胡，你跑着去后院卫生院家属房找邱大夫。
告诉邱大夫，说廖智来急救，手腕割伤，缺血。”胖护士回头告诉跟在她身后的小护士。
小护士一刻不停的从卫生院后门跑了出去。
“张大夫，割腕，失血过多。”胖护士对从办公室出来的张大夫交代病情。
“别背着，赶紧放在床上，进手术室缝合，输液。”
看着岁数不大的张大夫，说起话来不慌不乱。
张长耀把廖智放在了胖护士推来的移动病床上。
自己小跑着跟在推着病床的胖护士身后。
杨德山扶着杨五妮，不让她跑，两个人远远的看着廖智被推进了手术室。
“发生啥事儿了？廖智为啥会割腕，这不像他的性格啊？”
赶过来的邱大夫，一边儿穿白大褂，一边儿问看着她的杨五妮。
“邱大夫，我们也不知道咋回事儿，铲完地回家就看见廖智躺在炕上。
他现在能走能撂的了，说明天要坐车回城里。
我们也没看出来哪儿不正常，就是有点儿舍不得我们，非要抱一下。”
杨五妮一只手托着肚子跟在邱大夫身后，把能想到的都告诉她。
“五妮，你先别着急，我进去看看再说。”
邱大夫伸手挡住杨五妮，自己拉开手术室的门走了进去。
“五妮，你坐凳子上不要一直走。”张长耀把杨五妮按在凳子上抱着肩膀安抚。
“张长耀这些钱不知道够不够，箱子里的钱丢了。”
杨五妮把裤子兜里的钱都掏出来查了一遍递给张长耀。
“箱子里的钱丢了？”张长耀拿着钱，看着杨五妮。
“嗯！箱子里的东西都被翻出来，扔在地上，我包钱的手绢没了。
这些钱是廖智给我的，我缝在你的棉袄里。
寻思单给他放起来，等以后他娶媳妇儿的时候给他买东西用。”杨五妮又详细的说了一遍。
“丢了钱，也就是说不是廖智自己要死，是有坏人进了咱家屋。
先把廖智手腕子割出血，然后偷了咱家钱？”杨德山听了杨五妮的话分析。
“不对，老叔你说的不对，廖智不是原来瘫吧的时候。
他现在能走能动，不可能看着别人割自己的手腕子一动不动。
这事儿不对，得赶紧去报案，让王所长赶紧查一下，别让坏人有时间逃跑。”
张长耀说完，把钱放回到杨五妮的手里，起身去派出所报案。
王所长出警速度惊人，半个小时不到，吉普车就已经开进了卫生院。
“不够，指定是不够，老叔，钱不够咋整？”
杨五妮手里交完款攥着仅剩的两块钱，急的在杨德山跟前儿转磨磨。
“五妮，给，这是老丫放我这儿的钱，先拿去救廖智。”
杨德山从怀里把新缝上去的贴兜撕开，从里面掏出来三百五十块钱递给杨五妮。
“老叔，那你回去告诉老丫，等秋天卖了粮食就能还给她。”
杨五妮把杨德山给的钱攥在手里，激动了红了眼眶。
“五妮，咋样？廖智醒过来没有？”王建军带着两个民警来到手术室门口问。
“王所长，廖智暂时还醒不过来，失血过多要输血才行。”
推门出来的邱大夫，听见王建军问杨五妮的话回答道。
“人都这样了，是不是应该通知他爹廖志荣？”王建军跟在邱大夫身后走进办公室。
“嗯！我现在就给粮库打电话，让廖志荣尽快赶过来给廖智献血。”邱大夫进屋就去拿电话。
“邱大夫，打电话转接总机，找人太慢。
我直接开车去廖志荣家接他，这样快点儿。”王建军按住邱大夫的手。
“嗯！越快越好，我替廖智谢谢你。”邱大夫点头答应。
王建军带着两个民警小跑着上了车，一脚油门卷起漫天黄土，离开了卫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