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慌乱不已，连忙跪下，朝着沈羡之磕了几个头，“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小的，小的亦是道听途说啊。”
“说，是何人污蔑林小姐。”沈羡之双手负于身后，神情平静，威严却在。
小二的眼睛乱瞟着，呼吸亦变得不稳，“是...是...”
“沈家的人，对吗？”林昭望着小二支支吾吾的模样，眼里带着了然。
小二抬头瞧了瞧沈羡之的面色，见他并无怒色，颤抖着开口：“是...是沈家的一个看门小厮，小的与他是同乡，便从他那听了两句。”
“好你个小二，我家小姐与你无冤无仇，你竟这般道听途说，处处污蔑！”芸儿双手叉着腰，气愤地指着小二。
林昭未语，只是撑着手，静静地瞧着沈羡之，重活一世，闲言碎语已然伤不了她，若他想要揭过此事，她愿卖这个面子，还他的人情。
“远山，带这小二去沈府，认一认那小厮。”沈羡之的眉头轻轻蹙着，毫无迟疑地下了令。
林昭眉头一挑，嘴角有着似有似无的笑，得了，不仅还不了，还倒欠一个。
远山领命后，便将那小二捉走，周遭的看客见此，纷纷埋头吃着馄饨，当作自己什么也没瞧见。
或是小二喊冤的声音太大，李记的掌柜这才闻声而来，瞧见沈羡之后便连忙躬身行礼，“侯爷，不知我家小二何处得罪？”
“这位小姐才是苦主。”沈羡之将目光投向林昭，眼底的冰霜化开了几分。
“李叔，可还识得我？”林昭歪了歪头，望着李掌柜，眼睛笑得弯弯。
李掌柜顿了顿，盯着她瞧了许久，才绽开笑颜，“是林小姐啊，您可有好些日子没来了，已然出落成大姑娘了。”
林昭腼腆地笑了笑，故作正经地开口：“李叔，这小二不好好寻，那也是会砸招牌的。”
芸儿在旁附和道：“就是，就是，满口污言秽语，还污蔑我家小姐清誉。”
李掌柜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窘迫，踌躇着道：“这小二是被那景和药铺赶出来的，我见他寻不着活计，没饭吃，才...”
“景和药铺？”这正是京城之中为数不多的售卖牵机香的铺子，林昭脸色微变，“李叔可知，他是因何被赶出来的？”
李掌柜挠了挠头，思虑了片刻，才道：“似是手脚不干净，将一味什么香盗了走。”
“可是牵机香？”林昭的眼里闪着光，一下便起了身，满脸激动之色。
身旁的芸儿亦是露出了期待的神色，唯有沈羡之是局外之人，瞧着二人的言语，眸子微微动了动，似在思虑些什么。
李掌柜重重点了点头，手掌一拍，“对！就是牵机香，听闻价格不菲，那掌柜可气得不轻。”
林昭转头与芸儿相视一笑，眼里皆是有着极大的喜悦，“太好了，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小二既然与沈府的人是同乡，那么柳月如手上的牵机香极大可能是他盗取过去的，只撬开他的口，便能真相大白了。
“林小姐为何这般欣喜？”沈羡之面露疑惑，“难不成那小二盗走的牵机香正是害你之物？”
林昭眼底透出惊叹，点了点头道：“侯爷聪慧，可能带我去沈府一趟？”
“自然。”沈羡之的面色瞧着依旧没有什么暖意，但嘴角却有一缕笑意。
他在前头走着，林昭与芸儿便缓缓跟着，长街上的许多百姓见着他便躲着走，倒是给她挡下了不少闲言的唾沫。
“镇北候就是镇北候，的确威风。”芸儿的步伐轻快，言语中皆是对沈羡之的赞赏。
林昭闻言，笑着捏了捏芸儿的脸，“你这丫头，就知狐假虎威。”
“那可是未来姑爷，自然要依仗。”芸儿嘟着嘴，似是又忆起什么，她的眉头忽而皱起，“但我曾听闻，侯爷的家世十分凄惨，幼时便险些被灭门。”
“灭门？”林昭的眼底露出诧异，低声喃道：“我怎从未听说过？”
芸儿见状，便附在她的耳边，轻声开口：“还有传言道，是撞见了当今圣上还未登基时便想谋反，才招来追杀。”
“什么！”林昭被惊得压不住声，引得沈羡之回了头，她便敛住神色，摆了摆手，假意笑着。
待他再次转过头去，她才急忙问着芸儿，“当今圣上不是按遗诏继位的吗？何故有此传言？”
可正当芸儿欲开口之时，他们三人便已然走到了沈府门外，一声比一声凄厉的惨叫自内传出来，听着似是方才那小二的声音。
林昭面色一滞，拉着芸儿便加快了脚步，而沈羡之更是已然踏进了沈府，只一瞬便发出怒喝，“住手！”
她与芸儿连忙赶来，只见那刚刚还活生生的小二，此刻已然被打的半死不活，面上皆是露出惊异之色。
虽说小厮婢女在这些高官眼里就是个物件，但这人是沈羡之的随从押回来的，不过片刻就要被打死，沈府确是太过狂傲了些。
“侯爷恕罪，属下办事不力。”远山立即在沈羡之身前拱手跪下，声音带着无奈。
若是旁人，他丝毫不惧，可下令打人的是沈老爷，他便进亦不是，退亦不是。
“这贱民胡乱上来攀扯我沈家，我怎就打不得了？”沈老爷与沈羡之对立着，怒目圆瞪，俨然一副有理的模样。
“兄长！这是一条人命！”沈羡之僵了许久的面色此刻全然裂开，指着地上出气比进气少的小二，气愤不已。
沈老爷却是轻哼一声，眼里带着轻蔑，“那又如何？我沈家容不得他人攀扯。”
沈羡之被气得额上青筋暴起，身旁的手更是握得咯咯作响，却还是压了压怒气，对着远山道：“先带人去医治。”
“阿羡，我瞧着，你的心倒是越发往外偏了。”沈老爷颤抖着手指向沈羡之，瞧着似是旧疾又要复发。
沈羡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不再是妥协，而是坚定，“兄长，您身子虚弱，应安心养着，这家，还是由我来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