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终于有了。
地下的暗河被挖开的那一刻，清冽的泉水如同琼浆玉液般喷涌而出，滋润了这支已经乾渴到濒临崩溃的军队。士兵们趴在沙坑边，贪婪地痛饮，战马嘶鸣着争抢水源。
活过来了。
但陆安的眉头依然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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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虽然有了，可这片「瀚海」依旧像是个巨大的迷魂阵。指南针在磁场紊乱的沙漠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四周全是千篇一律的黄沙，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公子。」
阿大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土，声音沙哑，「水虽然够了，但粮食不多了。咱们要是再转不出去，就算不渴死，也得饿死在这儿。」
「急什麽？」
陆安坐在一块凸起的风化岩石上，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漫无目的地扫视着远方。
「老天爷既然没让我渴死，自然也不会让我饿死。你看，这不就有人送上门来了吗？」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远处的沙丘后面，隐约出现了几个黑点。
那是斥候的信号旗。
「报——！！！」
一匹快马卷着黄沙疾驰而来，马上的斥候一脸兴奋，手里还提着一根绳子，绳子后面拖着一串像蚂蚱一样的人。
「公子！抓到了！抓到了几个活口！」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喜色，「这几个家伙鬼鬼祟祟的，穿得跟咱们不一样，一看就是北莽的大鱼！」
陆安收起望远镜，从岩石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带上来。」
那一串被绳子绑着的人被推搡到了陆安面前。一共五个，都穿着厚实的貂皮大氅，脖子上挂着金灿灿的项圈，腰间还佩戴着镶满宝石的弯刀。虽然此刻满脸风沙，狼狈不堪，但那股子养尊处优的富贵气是掩盖不住的。
尤其是领头那个胖子，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看着陆安等人的眼神里，既有恐惧，又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傲慢。
「你们是什麽人？！」
胖子用生硬的中原话吼道，试图用嗓门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我是乌力吉！是乞颜部的首领！是去王庭朝圣的贵族！你们这群流寇，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狼主绝不会放过你们！」
「乞颜部？朝圣？」
陆安乐了。
他围着这个叫乌力吉的胖子转了两圈，小手摸了摸那件顺滑的貂皮大氅。
「啧啧，好东西啊。这皮子，没个几百两银子下不来吧？」
「去王庭朝圣？看来你们对这路挺熟啊？」
乌力吉被这个只有六岁的小娃娃看得心里发毛。这孩子的眼神太可怕了，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你……你想干什麽？」乌力吉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我警告你，我是去给狼神献礼的，身上带着狼神的祝福……」
「祝福？」
陆安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废话。
「阿大。」
「在。」
「生火。」
陆安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慢条斯理地打开。里面是一只被腌制得喷香扑鼻的羊腿——这是他在系统商城里用积分换的「顶级草原烤羊腿」，本来是留着当夜宵的。
「架起来，烤了。」
阿大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照做。很快，篝火升起，羊腿在火上滋滋冒油，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在乾燥的沙漠空气中。
对于这群已经在沙漠里啃了好几天乾粮和生马肉的人来说，这味道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咕咚。」
乌力吉和他的手下们齐齐咽了口口水。他们在沙漠里迷路了两天，水喝光了，乾粮也吃完了，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此刻闻到这香味，眼珠子都快掉进火堆里了。
陆安拔出腰间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在羊腿上片下一块滋滋冒油的肉，塞进嘴里，一脸享受地嚼着。
「香，真香。」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乌力吉，脸上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胖子，饿吗？」
乌力吉盯着那块肉，喉结疯狂滚动，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是贵族！我有骨气！你别想……」
「噗嗤！」
话没说完，一把匕首毫无徵兆地插进了他大腿的肥肉里。
鲜血飞溅。
「啊——！！！」
乌力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瘫倒在沙地上，抱着大腿满地打滚。
「骨气？」
陆安依旧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剩下的羊腿，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咀嚼的动作都没有停顿。
「我这人，最喜欢看硬骨头了。」
「阿大，把他另外一条腿也扎个洞，看看是对称美，还是他的骨头硬。」
「是！」
阿大拔出刀，面无表情地走向乌力吉。
「别！别扎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乌力吉瞬间崩溃了。
他哪是什麽硬汉啊，他就是一个靠着祖辈荫庇丶只会吃喝玩乐的部落首领。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哪里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动刀子的狠角色？而且这个狠角色还是个六岁的孩子！
这种反差带来的恐惧，比死亡更让人绝望。
「我说！我什麽都说！」乌力吉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别杀我！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我都给你们！」
「钱？」
陆安摇了摇头，把手里剩下的羊腿扔到了乌力吉的脸上。
滚烫的油脂烫得乌力吉一哆嗦，但他顾不上疼，像条狗一样扑上去，抓起沾满沙子的羊肉就开始狼吞虎咽。
「我不缺钱。」
陆安站起身，拍了拍手。
「我缺个向导。」
他走到乌力吉面前，蹲下身子，那双乌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胖子，你既然是去朝圣的，那肯定认识路吧？」
「认……认识！」乌力吉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回答，「这条路我走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王庭！」
「很好。」
陆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大乾征北军的『首席向导』了。」
「带我们走出这片沙漠，带我们去你们的王庭，去见你们的狼主。」
「要是带到了，这只羊腿算赏你的，我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陆安的声音骤然变冷，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机。
「但要是敢耍花样，或者带错了路……」
他指了指旁边那几只盘旋的秃鹫。
「我就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喂给它们。」
「我想，它们应该很喜欢吃这种富得流油的『贵族肉』。」
乌力吉浑身一颤，差点噎死。
他看着那个笑容灿烂却如同恶魔般的孩子，再看看周围那些凶神恶煞丶仿佛要吃人的士兵。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什麽忠诚，什麽信仰，什麽狼神的荣耀。
在生存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带！我带！」
乌力吉拼命点头，「我知道一条捷径！只要顺着那边的沙脊走，最多两天！最多两天就能走出瀚海！就能看到王庭的圣山！」
「带路党，真香啊。」
陆安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支已经修整完毕丶士气重新高涨的大军，大手一挥。
「全军听令！」
「向导有了！水也有了！」
「目标，北莽王庭！」
「出发！」
「谁要是掉队，就留下来给这胖子当陪葬！」
「是！！！」
十五万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在这位「带路党」的指引下，大军终于找准了方向。
接下来的两天，虽然依旧艰苦，但有了明确的目标，士兵们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沿着沙脊前行，避开了流沙和风暴区。
终于。
在第三天的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地平线的黑暗时。
走在最前面的陆安，勒住了缰绳。
风，变了。
不再是那种乾燥丶带着沙砾的狂风。
而是一股湿润的丶带着泥土和青草芬芳的微风，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漫无边际的黄沙，在脚下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丶绿得让人心醉的大草原。
一条蜿蜒的河流，如同银色的玉带，镶嵌在绿色的绒毯上。
远处。
一座巍峨雄壮丶高耸入云的雪山，静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那是狼神山。
北莽人的圣地。
而在山脚下，无数白色的帐篷如同繁星般散落，拱卫着中间那座巨大的丶金光闪闪的金帐。
北莽王庭！
终于到了！
「呼……」
陆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丶却又无比狰狞的笑容。
他看着那片富饶的土地，看着那个毫无防备的巨大营地。
就像是一头饿了半个月的狼，终于看到了肥美的羊群。
「真美啊。」
陆安感叹道。
「这麽好的地方，给这帮蛮子住，真是糟蹋了。」
他拔出腰间的陌刀，刀尖指向那座金光闪闪的王庭。
「阿大。」
「在！」
「传令全军，就地修整半个时辰！」
「吃饱，喝足！」
「半个时辰后……」
陆安的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战意。
「咱们去给那位狼主……」
「搬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