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姗姗，你到底怎么了？”
裴言扭头看了一眼窗户，随即眉心微蹙。
姜姗姗抱着他不肯撒手：“言哥，窗户、窗户外面有人……有人在监视我……”
裴言被她抱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感受到门口裴为荷投来的视线后，更是下意识地去推她的手：
“姗姗，你冷静点，外面什么都没有。”
姜姗姗这才稍稍回过些神来。
她壮着胆子，再次朝窗户望去——
窗外，洁净的玻璃映着蓝天白云，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并没有异样。
什么都没有。
“可……可是刚刚……”姜姗姗呆呆地张了张嘴。
裴言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放柔了些：“姗姗，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姜姗姗不信邪。
她走到窗前，前前后后、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的确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被凝视的寒意，还残留在她的脊背上，挥之不去。
“言哥，我刚刚真的看到了！你相信我……”她转过头，眼眶通红，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裴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待会儿我让人去调监控，好好检查一下。”
姜姗姗这才含着眼泪，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好。”
很快，监控被调了出来。
没有任何异常。
画面里，走廊空空荡荡，窗户外除了天空就是远处的楼顶，连一只鸟都没有。
姜姗姗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脑子里一片混乱。
难道，刚刚真的是她看错了？
可她无缘无故，怎么会突然在窗户外面看到一张人脸呢？
而且那张脸，她分明觉得特别熟悉，从前一定见过，肯定是约翰身边的哪个喽啰……
就在姜姗姗恍惚走神的时候，裴为荷忽然开了口：
“姗姗，你好像很害怕。你在害怕什么？”
姜姗姗猛地抬头，对上了裴为荷微笑的脸。
那张脸上神情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关切，可姜姗姗却莫名其妙地出了一身冷汗。
“阿姨，我、我……”她支支吾吾，只能无助地看向裴言。
裴言立刻接话：“母亲，姗姗当年为了我，在国外被人绑架过。前几个月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因此落下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
“这里是顶楼，很安全，你不用害怕。”
裴为荷的反应和神情，让姜姗姗有些琢磨不透。
那双眼睛看着她，明明带着笑，却像是什么都看穿了似的。
“好，谢谢阿姨。”姜姗姗只能乖乖点头。
总之，这间病房她是不敢再待下去了。
裴言便让人送她回云栖山庄。
姜姗姗眼巴巴地望着他：“言哥，我害怕……”
裴言还没来得及开口，裴为荷淡淡地说了一句：“阿言，你送送姗姗。”
“……好。”裴言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等他送完姜姗姗回来，推开门，便看见裴为荷正坐在窗边，背对着病房门口，背影单薄而安静。
“母亲。”
裴言走进去，轻声唤了一句。
裴为荷没有反应。
病房里的气氛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母亲。”裴言又唤了一声。
他能感觉到，母亲不高兴了。
终于，裴为荷转过头，看向他。
那目光平淡，裴言心中却没来由地一阵慌乱。
“母亲，您怎么了？”
裴为荷的声音不疾不徐：“你平时，也是这么和姜姗姗相处的？”
“在你妻子面前，你也是这样和她相处的？”
接连两句逼问，像冷水泼过来，裴言有些发懵。
他看着母亲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失望，急忙解释道：
“母亲，您也知道，姗姗对我和裴家有恩。我只是多照顾她一些……”
“怎么照顾？”裴为荷打断了他。
“裴言，你……”
话到嘴边，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胸口起伏了几下，像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裴言赶紧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母亲，您别生气。我只把姗姗当朋友、当妹妹，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您也看到了，刚才那是特殊情况。她情绪激动，我也没有办法……”
“行了。”裴为荷再次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出去吧，我累了。”
她闭上眼睛，不愿再多说。
裴言愣在原地。
他看着她微蹙的眉头，心里知道，她生气了。
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肖谣要生气，母亲也要生气呢？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他只是，在帮助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裴言喉结滚了滚，沉默片刻后，低声说道：“母亲，我们去找谣谣吧。”
裴为荷眼眸微动，终于有了反应。
裴言继续说道：“集团业务这几年的主要版图在m国。我在那边也给您找了一家最好的疗养院，再把爷爷奶奶接过去。”
“我们换个地方生活，您觉得怎么样？”
裴为荷看着他。
裴言笑了笑：“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现在谣谣想出去工作，我得尊重她的意愿。”
“既然她还不想回来，那我就搬过去陪她。”
……
肖谣没想到，约翰会主动给她发来消息。
【我手下的人已经确定了，她就是我要找的人。谢谢你，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改日再还。】
一条匿名消息，寥寥数字。
肖谣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随即关了手机，继续投入工作。
这段时间，同传所的工作越来越忙。
许多客户指名道姓要找肖谣，她的日程表被排得满满当当。
整个同传所欣欣向荣，气氛前所未有的和谐，大家齐心协力，仿佛回到了当年那段最好的时光。
“肖谣”这个名字，在圈子里的知名度越来越高。
连所长都忍不住感叹：“肖谣，你这势头，以后该不会不想当回宋遥了吧？”
肖谣笑了笑，没有接话。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还差得远。
少了一只耳朵的听力，对同传的影响，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同声传译，除了扎实的基本功，最重要的便是耳力。
如果听不清、听错了，就算知识储备再深厚，也终究是无济于事。
现在的小场合，还能靠拼命下功夫去弥补、去硬扛。
可如果是稍微正式些的大场合呢？
如果对象不是林殊院士，不是那个了解她的情况，愿意一字不差地按着稿子来、处处照顾她的人呢？
深夜，肖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眼眶没出息地有些泛酸。
宋遥的脸浮现在脑海中。
三年前，“宋遥”这个身份，便已经从她的生命中一点一点抽离出去了……
她只能仰望着她，像仰望一个再也够不到的远方。
肖谣拿出手机，点开了亨利的聊天框。
干干净净。
一条消息都没有。
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在黑暗中辗转反侧，直到天光微亮。
第二天，休假许久的林依回到了同传所。
一时间，所里热闹了起来。
“林小姐，早啊。”
过路的同事看到林依，笑着打了个招呼。
这段时间和肖谣相处久了，所里的氛围似乎又恢复了从前那种轻松自然的样子。
他也没多想，招呼打得很随意热络。
直到林依的面色微微一变。
那人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尴尬地敛去，低下头，声音也变得规矩了：
“林小姐……”
林依淡淡地扯了一下唇角，没有看他，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她径直上了所长办公室。
肖谣已经在了。
林依踩着高跟鞋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从容，目光却直直地落在肖谣脸上。
“你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