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街的宁静在第二天下午被雷斯垂德急促的敲门声彻底打破。
他没等里面的人应声，就直接推开了221b的门，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物证袋。
“你最好有好消息。”
夏洛克头也没抬，继续用镊子调整着显微镜下的样本，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哦，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雷斯垂德把物证袋往桌上一放，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袋子里是一堆白色的石膏碎块。
华生放下手里的报纸，凑了过来：“这是那个半身像？威尔斯伯鲁家的那个？”
“不，这是另一个。”
雷斯垂德喘着粗气，拉开领带，
“不同的主人，在城市的另一端。你说得对，夏洛克，这是件大事，有蹊跷。”
林恩正靠在窗边看书，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
她的视线越过物证袋，落在了雷斯垂德那张写满班味儿的脸上。
夏洛克终于从显微镜前抬起头，扫了一眼袋子里的碎片，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雷斯垂德看着他，有些不解：“怎么了？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
“我很高兴。”夏洛克的声音平淡无波。
“你看着可不像。”
“这是我的游戏脸。”
夏洛克站起身，绕着桌子走了一圈，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火苗，
“游戏开始了。”
“在威尔斯伯鲁那个之后，又有两座石膏像被砸了。”
雷斯垂德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
“一个属于哈桑先生，另一个是霍尔本的巴尼考特医生的。”
华生拿起一块碎片：“一模一样的半身像？”
“对，一模一样。总共三座了。”
雷斯垂德揉着太阳穴，“真搞不懂谁会做这种事。”
“有些人就是有这种情结，对吧？”
华生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执迷于一件事，始终无法放手。”
“不，不对。”
夏洛克立刻否定，“现场还有其他的撒切尔塑像。”
“第一次闯入威尔斯伯鲁家的时候，那里摆着其它的撒切尔塑像。”
夏洛克语速飞快，“如果凶手是个偏执狂，为什么偏偏执着于这个石膏像？这说不通。”
林恩走到桌边。
没有兑换高阶道具，凭她这几年在贝克街锻炼出的眼力，她直接捏起一块巴掌大的碎片，用指甲在边缘的暗红色上刮了刮。
“有血。”
林恩把那块残片举到夏洛克面前，“血液已经凝固发暗。不像是他故意留下来的，而且石膏碎片边缘十分锋利。”
夏洛克接过碎片看了一眼。
“还不少。”
夏洛克把碎片放进另一个袋子里，“案发现场有伤亡吗？”
“没。”雷斯垂德摇头。
“这就对了。”夏洛克走到衣帽架前抓起大衣，
“那我们的嫌疑犯肯定在摔雕像时，被锋利的碎片割破了。走吧。”
“去霍尔本？”雷斯垂德站起身。
“朗伯斯。”夏洛克穿好大衣，“去找托比。”
“那是谁？”华生问。
“你会知道的。”夏洛克没有直接说。
“一起去吗？”华生转头问雷斯垂德。
还没等雷斯垂德回答，林恩先开了口，
“他应该不去，他有个午餐约会。”
夏洛克立刻接过了话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对象是一位深褐色头发的法证官员，他可不想赴约迟到。”
雷斯垂德瞪大眼睛：“谁告诉你们的？”
林恩靠在桌子上，视线扫过雷斯垂德的半个身子：
“你外套右手袖口那块区域有明显的清洁痕迹。衣服上有甲醛混着古龙水的味道。还有，你从进门到现在看了四次手表。”
夏洛克看了林恩一眼，十分认同地点头：“约会愉快。但请相信我，她不适合你。她不是真命天女。”
“谢谢，神算子们。”雷斯垂德看了一眼林恩，又看了看夏洛克，先一步离开了。
华生在旁边一头雾水：“你们怎么得出她不适合的结论的？”
“她在里约有三个孩子，而他对此一无所知。”夏洛克系上围巾。
“你是现编的吧？”华生问。
“很有可能。”夏洛克拉开门。
————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朗伯斯区的一栋普通民宅前。
华生一边付钱一边问：“托比到底是谁？”
“我认识一个黑客。”
夏洛克自顾自的说着，推开院子的铁门，
“世界顶级的。几年前惹了美国方面的麻烦，入侵了五角大楼的安保系统，我成功让他无罪释放。他欠我一个人情。”
“这对我们找石膏像有什么帮助？”华生追上两步。
夏洛克不解地转头看向华生：“什么？”
“黑客托比？”
夏洛克按响门铃：“托比不是那个黑客。”
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顶着鸡窝头、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探出头，他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
“你好，克雷格。”夏洛克打招呼。
“你好，夏洛克。”
“克雷格有条狗。”夏洛克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华生和林恩。
华生这才恍然大悟：“我懂了。”
一声犬吠传出来，接着一条毛发杂乱的长耳猎犬从门缝里挤了出来，摇着尾巴凑到夏洛克腿边。
它就是托比。
夏洛克蹲下身，亲切地摸了摸狗的头：“乖孩子。”
托比显然是嗅探方面的专家，它凑到夏洛克递过来的沾着血迹的石膏碎片前闻了闻，随即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确认目标。
“好了，我们去巴尼考特医生的家。”
夏洛克站起身，“跟上。它速度很快的。”
托比带着三人在伦敦的街道和小巷中穿梭。
它对气味的追踪精准而执着，完全无视了路边的各种干扰。
林恩轻松跟上，甚至有余力观察周围的环境。
系统没有发布新的任务，但她知道托比闻到的血腥味，属于那个叫阿杰伊的男人，一个和玛丽共享着“a.g.r.a.”秘密的昔日同伴。
托比带着他们穿过了几个街区，最终来到了一片混乱的露天菜市场。
这里充斥着各种复杂的气味——蔬菜腐烂的酸味，海鲜的腥味，还有家禽屠宰区散发出的浓重血腥味。
托比在一家肉铺前停下了脚步，烦躁地在原地转了几圈，不停地用鼻子嗅着地面，最后发出一声泄气的呜咽，趴了下来。
“聪明。”
夏洛克看着眼前的肉铺，发出了一声赞叹。
林恩点头：“如果你受了伤，知道自己会留下血迹，你会去哪？”
“把树藏进森林。”华生扶着膝盖喘气。
“或者，把一滴血藏进屠宰场。”
夏洛克弯腰拍了拍托比的头，“没关系，托比。下次好运。”
线索在这里中断了。
嫌犯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抹去了自己的踪迹。
华生有些失望：“那现在怎么办？线索断了。这不是莫里亚蒂，对吧？”
夏洛克站在肉铺前，看着里面挂着的一排排鲜红的生肉，眼神却异常狂热。
“不，就是他。”
他低声说，语气笃定，“一定是他。”
林恩看着他头顶那个因为疯狂闪烁的金色气泡【确信】，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太古怪，太复杂了。”
夏洛克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棋逢对手的战栗，
“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为了引诱我，然后把我引入圈套。”
“最后让我自投罗网。”
林恩看着他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样子，夏洛克又一次被他自己的天才和宿命论带偏了。
这不是莫里亚蒂的游戏，这是一场来自过去的复仇。
而那个复仇的目标，玛丽·华生，对此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