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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屠夫神解理在事中:这叫理在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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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云婉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瞪视着那句“虽匹夫匹妇可与知与能”。


    这十五个字,把大乾朝高高在上的天道,粗暴地砸进了泥地里。


    圣人微言大义,历代大儒皓首穷经才敢触碰的理,到了徐子衿笔下,居然成了田间老农、市井村妇都能明白的玩意儿。


    离经叛道!这在大乾绝对是不可饶恕之罪了!


    谢云婉根本发不出声音,直接行李告别,朝门口走去。


    步伐凌乱,全无平日里世家贵女的端庄。


    那放在案头的帷帽也被她彻底遗忘了。


    她一把推开书房的门,冲进清晨阴沉的狂风中,顺着回廊一路狂奔。


    跌跌撞撞地拉开许府后门,消失在灰暗的天色里。


    徐子衿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视线回落在满地揉碎的纸团上。


    这些被划掉的、写满僭越之词的草稿,绝不能留。


    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传到外面,许家和他都得掉脑袋。


    他拖着发麻的双腿走到墙角,拽过一个黄铜火盆,拿起火石敲击了几下。


    火星崩落,点燃了盆底的引火绒草。


    徐子衿弯腰捡起脚边的一个纸团,展开看了一眼上面那句“性即理也,百姓日用而不知”,随后将其扔进火盆。


    火苗腾起,迅速吞噬了纸张,散发出一股焦糊的墨香味。


    他又捡起第二张,扔进火堆。


    火光映着他熬得通红的双眼,困意猛烈袭来,压垮了紧绷一夜的神经。


    徐子衿刚想去捡第三个纸团,身子一歪,脑袋重重磕在太师椅的扶手上。


    鼾声随之响起,连手里捏着的半张残稿都掉在了砖地上。


    半个时辰后,外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夏雨。


    阿福端着盛满清水的铜盆推门进来,准备伺候徐子衿洗漱。


    脚刚跨过门槛,就踩到了一个纸团。


    阿福低头看去,书房的青砖地上,白花花的一片全是揉成团的徽州生宣。


    “造孽哟!”


    阿福压着嗓子嚎了一句,把铜盆重重搁在木架上,溅出几滴水珠。


    他心疼地捡起一个纸团,展开看了看。


    “这可是二两银子一刀的上好生宣!徐公子这一宿烧的不是纸,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阿福瞥了一眼睡得死沉的徐子衿,蹑手蹑脚地从门后摸出一个平日里装粗粮的大麻袋。


    左右开弓,把地上的废纸团一个个捡起来,塞进麻袋里。


    “这帮读书人就是手缝大,写错一个字就扔一整张。这要是全拿去卖了,能换不少糖葫芦。城南李记的糖葫芦,五文钱一串,酸甜可口,还能剩下几文钱去茶馆听段评书。”


    “哎!美滋滋!”


    阿福一边小声嘟囔,一边把麻袋装得鼓鼓囊囊。


    他扎紧袋口往肩膀上一扛,一溜烟溜出了书房,顺手把门带上。


    浑然忘了给徐子衿洗漱了……


    阿福扛着麻袋,撑着一把破油纸伞,从许府后门钻了出去。


    刚拐过两条巷子,迎面撞上推着破木板车的王老汉。


    王老汉披着破烂的蓑衣,正扯着嗓子在雨中喊收破烂。


    “王老汉!”


    阿福压低声音招手。


    王老汉把板车停下,凑了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阿福把麻袋往地上一扔,溅起一滩泥水。


    “上好的徽州生宣,刚从府上书房里扫出来的。按张算,一张一文钱!”


    王老汉解开麻袋口,往里瞅了一眼,立刻嫌弃地撇嘴,露出一口黄牙。


    “你这小猴崽子,糊弄鬼呢!这纸上全涂得黑漆漆的,除了拿去擦屁股还能干啥?擦屁股我都嫌硌得慌!”


    王老汉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连麻袋一起按斤称,十文钱,多一子儿都不给!”


    阿福急得跳脚,指着麻袋大喊。


    “放屁!这可是许府的纸!沾着文曲星的墨水!你懂不懂什么叫墨宝!这拿出去卖给那些穷酸秀才,他们能当供品供起来!”


    王老汉作势要去推车,满脸不屑。


    “文曲星的墨水能当饭吃?你卖不卖?不卖我走了。这大雨天的,谁有空跟你瞎掰扯。”


    阿福一把拽住王老汉的蓑衣,生怕这单生意黄了。


    “得得得!拿钱!”


    王老汉在腰间的褡裢里抠搜了半天,摸出三枚沾着泥垢的铜板,拍在阿福手里。


    随后他双手抱起麻袋,往板车上一扔。


    “驾!”


    王老汉喊了一声,推着板车在雨水里轱辘轱辘地直奔东市。


    ……


    东市的雨渐渐停了,地面积着大片浑浊的水洼。


    张阿婆的炒货摊前支着个破油布棚子,棚顶还在往下滴水。


    王老汉把板车推到棚子底下,把麻袋拖下来。


    “张寡妇,上好的包货纸,要不要?”


    张阿婆正翻炒着大铁锅里的五香瓜子,热气腾腾,闻言拿着大铁铲走过来。


    她解开麻袋,随手抓起一个纸团,展开摊平。


    纸上写着“百年经学,务外遗内,碎义逃难,正心日远”,字迹被徐子衿划了一道粗黑的墨痕。


    张阿婆盯着那道墨痕,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王头,你这是从哪个败家子手里收来的烂货?”


    张阿婆粗糙的手指在纸上用力戳了两下,差点把纸戳破。


    “你看这字写的!黑压压一大片!这得费多少墨!这墨汁不要钱啊!”


    她把纸甩在王老汉胸口,嚷嚷不停,唾沫星子乱飞。


    “这玩意儿折成漏斗包瓜子,客人吃完瓜子,手全被墨染黑了!我还怎么做生意?人家还以为我卖的是煤渣子!一文钱!这袋子纸我全要了,就当给你个辛苦费!”


    王老汉急得直跺脚,指着张阿婆的鼻子。


    “张寡妇,你这心也太黑了!我收来还花了十文呢!你这一文钱打发叫花子呢!”


    隔壁肉铺的李屠户刚剁完一扇肥瘦相间的猪排骨。


    他把剔骨刀往满是油污的案板上一剁,扯过挂在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擦手,溜达过来。


    “吵吵啥呢!大清早的让不让人做买卖了!”


    李屠户从麻袋里抽出一张纸,凑到眼前端详。


    纸上写着“理在事中,不可悬空去寻理”。


    李屠户看了半天,突然爆出一阵大笑,伸出油腻腻的手在纸面上指指点点。


    “这帮酸秀才,字写得没点力气,连个骨架都没有!你看这一撇,虚头巴脑的,飘在上面。这要是换成老子杀猪,一刀下去连猪皮都割不破!还不如我剔骨刀划出来的印子利索!”


    李屠户指着“理在事中”四个字,转头看向周围看热闹的摊贩。


    “这上面写的啥?理在事中?这道理还用他写?老子天天杀猪还能不知道这个理?”


    他把沾着猪血的手在围裙上抹了一把。


    顺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掏猪大肠的动作,拍着胸脯大声宣布。


    “这猪大肠,里面装的全是屎!你不把它翻过来拿粗盐和碱面狠狠搓洗三遍,那臭味能把人熏死!”


    “洗不干净,客人吃了得拉三天肚子!这就是理在屎中!”


    “洗干净了它就是一盘好下水,能卖上好价钱!这帮读书人连个猪大肠都没洗过,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还敢写什么大道理!”


    周围的摊贩听了,不由得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卖菜的老妪笑得直不起腰,连连点头附和,手里的一把水芹菜都在抖。


    “李屠户说得对!这读书人的道理,还不如二两猪头肉实在!”


    张阿婆趁着众人起哄,硬生生往王老汉手里塞了五文钱。


    “拿着拿着!别不知足了!再磨叽一文钱都不给!”


    王老汉拿着五枚铜板,骂骂咧咧地推着空板车走了,嘴里还在嘟囔着今天亏了大本。


    张阿婆把麻袋拖到摊位后面,抓起一张写满理学新论的徽州生宣。


    双手一翻一折,再这样再那样。


    于是宣纸就被卷成纸漏斗了!


    她抓起一把刚出锅的五香瓜子,装进漏斗里,摆在摊前的木板上。


    纸漏斗外侧,赫然露着“格物正心”四个大字,旁边还沾着一点瓜子壳的灰。


    张阿婆接连折了十几个纸漏斗,一字排开。


    那些惊世骇俗的文章,此刻全成了装五香瓜子的容器。


    就在这时,摊位前方的水洼被人踩出一片水花。


    一老一少两个穿着青衫的读书人,立在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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