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兰妮儿心有馀悸：「就是糊涂了，人死鬼撺掇的。」她深吸口气继续说：「那孩子不用说，掉进去就没救。本来两个大人都能救，村里人听见他们家哭叫就去救人，但是茅坑太深，又没掏，就不好弄。两个人大人不会呼吸了，那里头……」


    「就有人瞎出主意，说往里泼凉水能清醒一下。然后就从井里打水倒进去好几桶，哎呀你说那能倒？冲起来那味道不是更要命？」


    秋白露点头，这种茅坑多数露天，下雨的时候雨水也进去了，发酵起来就全是液体。


    产生的硫化氢和甲烷气体本来就能毒死人，冷水一冲进去，有毒气体更是会大量上涌，这真是……


    本来这种茅坑，人掉进去了就不好救，救人的都有危险。


    丢绳子也没用，下面人已经晕了，不会抓。


    「那最后……」朱丽娜都惊呆了。


    「都没了。」兰妮儿叹气：「花了半天，把茅坑口子全拆了才弄出来，早没气了。一下没了三口人。」


    众人都沉默了一下。


    「老二，你再弄个木头栅栏吧，把你们那厕所弄个门。茅坑上好好盖着，千万不敢叫孩子进去。」兰妮儿嘱咐。


    贺建华点头：「放心吧妈，平时就盖着呢，他俩都搬不动，我礼拜天再去弄个栅栏门。」


    秋白露是记得大云二云这俩兄弟的，她姥娘那个村不太大，人也不多。


    记忆中小时候去了总是一起玩儿，十六七的时候他家还有意叫二云跟她结婚。


    二云长得还挺好看的呢。


    不过不用她说啥，她妈就拒绝了，说闺女还小，等十八九再说。


    后来结婚了，就见面很少了。但是乍然一听这种消息，由不得人不难受。


    「唉，我前几天去看你姥娘听说了这事，你沟妗子坐在街上，那人就像是掏空了一样，像个木桩子。心也死了。」兰妮儿叹气。


    「这可真是，一下没了三口人，这多疼啊！疼死了。」吴月芝点头。


    还是孩子们的笑闹驱散了大人的感伤，小孩子不熊的时候还是真治愈的。


    丈母娘来了，贺建华自然是得睡外间。


    两个人孩子虽然不常见姥娘，但是也熟悉。嘻嘻哈哈的跟姥娘滚一起。


    秋白露今天还有不少东西要写，只好先叫她妈跟娃一起。


    兰妮儿也尽量不打扰，她很少见闺女忙活的时候。闺女坐在书桌前刷刷的写，有时候停住笔了就去翻字典。


    然后继续写，也不回头，也不说话。


    女婿先给儿子冲奶粉喝，闺女不要，就给闺女橘子粉水。


    这麽大俩娃了，还是奶瓶，坐在外头床上咕咚咕咚。


    兰妮儿看的都不知道说啥，心说这娃这麽大了，不用奶瓶子了吧？


    但是她啥也没说。


    然后就见女婿给她闺女也泡了一大杯奶粉端进去放在书桌上头。


    底下还有个圆圆的布片子做的小垫子。


    「妈，给您也冲一杯吧？」


    「别别，我不喝那个。」兰妮儿赶紧摆手：「你俩挣着工资呢，喝点吧。你是不喝奶是吧？」


    「露露费脑子，喝点也算补了，也没啥别的好的。我是不喝奶，不过露露也给我每天俩鸡蛋必须吃。」贺建华笑道。


    「挺好，互相心疼。这闺女每天晚上这样？」兰妮儿也心疼闺女，这一个字一个字的也是费事儿。


    下地干活是下地干活的苦，举笔杆子就不累了？


    闺女白天还上班呢，晚上又写书。


    「差不多每天，偶尔回来的晚一点就歇着。您别担心，露露主要是自己也喜欢。她要是有几天没写，自己还难受呢。」媳妇儿总是嘴上喊着烦死了不想写了，可真叫她休息几天，她就空落落的。


    所以贺建华早就知道，主要是媳妇儿喜欢，其次才是挣钱。


    兰妮儿不懂，但是也能体会一点吧。


    等秋白露忙活完，孩子们已经睡着，里头外头贺建华都收拾好了。


    「不早了，我洗洗，妈您睡里头外头？」她问的是床上的位置。


    「你挨着你娃，不然半夜娃哭了。」


    秋白露点头，虽然半夜应该也不会哭，但是这样保险。


    一夜无话，秋白露实在是累了，所以都没说啥话就睡着了。


    一早是被隔壁吵醒的，摔盆摔碗的吵架声实在是太刺激了。


    秋白露吓一跳，禾宝正在穿衣服呢，也吓一跳：「打架了。」


    「哎哟这是咋了？」兰妮儿惊讶。


    贺建华从院子里进来：「罗家吵起来了，听着是红英哭了？」


    「他家二龙回来没？」


    「没有，估计还要一阵子，伤的厉害呢。」贺建华摇头。


    「红英不是一直陪着儿子住院？这是回来住了？」秋白露不解。


    两口子对视，都摇头。


    他俩早晚才在家，这边的邻居家事儿远没有贺家那边的事儿知道的多。


    听着梁红英又哭又叫，听了好一会才知道她说的什麽。


    起因就是奶奶和龙龙煮的鸡蛋。


    她应该不是舍不得鸡蛋，只是想起了还在医院的儿子，就看不得这个大儿子还能这麽舒服吧。


    积累的事儿爆发，公婆也不知道说啥，罗保说了几句，彻底激怒了她。


    自打结婚，还是第一次这麽闹。


    因为兰妮儿来，本来是打算就在自家吃，结果一早贺建军就来叫：「我妈说了，叫您说啥也过去，都准备了。」


    兰妮儿拗不过，只好过去了。


    他们走的时候隔壁也结束了闹，大门开着，就看见罗保的三弟扫院子，有碎了的碗。


    梁红英闹过一场，还要急着去医院，罗保上班，孩子全靠她。


    她现在不光是心疼孩子，还有一种担忧。


    她怕因为孩子的伤导致罗家不重视他了，毕竟要留疤，以后就不好看。


    罗保两个儿子呢，要是他从此就不在意小儿子了咋办？


    这个时候她这个做母亲的本能的保护自己的孩子，本来就恨龙龙伤害了她的孩子，现在更是有种敌对的感觉。


    真就是一步一步走成了这样，谁也不好怨了。


    真要往根上说，那只能说罗保就不该那麽急着二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