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桥与天阶


    “跟紧我。”无寐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带着几分沉稳。


    他侧身挤入虚空裂缝，身形立即被雾气吞没。


    林江月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


    穿过裂缝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转变。


    她站在长街上，两侧屋檐下悬挂着明晃晃的灯笼。


    不远处一扇木窗内，一位妇人背对着街道，铁锅与锅铲碰撞出声响，正在灶台前翻炒着什么，葱油香味飘散出来，十分诱人。


    妇人用袖口擦一下额角，将灶边的一碟挂着油光的青菜端上了餐桌，餐桌上围着四五个小孩。


    林江月又向前走出几步，穿过一层浓雾。


    身子经过一栋二层小楼，楼上一间书房中亮着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伏在案前，手边堆着几卷翻开的书册。


    再往前，又是一团浓雾。


    一条窄巷深处传来低语声。


    巷口挂着一盏红纸糊的灯笼，一对年轻男女并肩坐在门槛上，女子的头靠在男子的肩头，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女子的嘴角带着笑意，目光望向巷口外的夜空。男子的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暧昧、甜蜜。


    前面的雾气越来越大，每经过一团雾气就更换了一个场景。


    让人目不暇接。


    林江月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跟上前面无寐的身影。


    这条长街像是没有尽头，两旁的景象不断变换。


    从城镇到乡村，从闹市到荒郊。


    有人推着独轮车赶路，有人蹲在溪边浣衣，有人站在桥头等什么人。


    每一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生活中，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长街上行走的这两个外来者。


    “这些幻象不会干扰我们，对吗？”林江月的目光扫过两侧不断变化的景象。


    无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会，我们穿过的是这附近的人正在做的梦。


    每一个人，都对应着外界某个正在睡觉的人。


    他们的所思所想，会像水面的涟漪一样出现在这里，形成你看得见的景象。”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林江月一眼，补充道：“太虚幻境是一片很大的识海，而海是由无数的小池、溪流汇合而成。”


    林江月皱了皱眉，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无寐看出她的困惑，伸手指了指街角一个正在打哈欠的老人，解释道：“你看到的做饭、读书、情爱——都不是凭空生成的，而是那些人此刻正在经历的梦。”


    “所以我们可以随便走进一个人的梦？”


    “不止如此。”无寐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


    “太虚幻境不仅可以让你进入某个正在做梦之人的梦境，还可以根据你的意念，找到你想要找的那个人——只要他此时正在入睡。


    你心里想着他，想着他的样貌、他的名字，太虚幻境便会为你搭建一条通道，将你送进他的梦境之中。”


    林江月沉默了片刻，看向无寐：“也就是说，我现在只要在脑海中想一个人，眼前就会出现他正在做的梦？”


    “你可以试着想一个人。”


    无寐微微颔首，“你心里想的人，这里会给你回应。越是想得清晰，你看到的就会越具体。


    但前提是你的修为境界比他/她高。”


    林江月的目光微凝，盯着前方不断变幻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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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紧。”无寐转身拉住她的手肘，一道刺眼金光迎面扑来。


    长街、灯笼、炊烟、低语声，所有的景象瞬间褪成空白。


    前方浮现出一道石拱门。


    门由青石砌成，约莫一丈高，门楣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痕。


    无寐走到门前，双手抬起，十指交握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灵力在他的指间流转，唇齿咬动，发出低沉的声音。


    最后他双掌向前一推，打在石拱门的门楣上，发出一声嗡鸣，整座石门轻微震动。


    门内的灰色雾气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被搅动。


    再定睛一看。


    雾气从中间向两侧退去，露出后面一片青翠的颜色，是一片铺展开来的山水画卷。


    林江月迈过门槛，踏入那片画卷之中。


    脚下是一条石板铺成的小径，两侧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竿修长，竹叶叠在一起，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竹叶混合的气息，淡雅、清新，让人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


    沿着小径向前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一座院落坐落在山坳之间。


    院落不大，白墙黛瓦。


    院墙不高，堪堪齐肩。


    两扇木门，已经斑驳。


    风吹过院子，槐树的叶片沙沙作响，一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在石桌上。


    林江月伸手接住那片落叶，目光扫过整个院落，每一处都真实到可以感受到细节。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石拱门，那扇门已经消失在竹林之中。


    无寐站在她身旁，神色平静。


    “我们现在经过的地方，是太虚幻境里面的‘桥’。”


    “这座桥的用处，是将那些误入此地的人送还到他们原本的地方。


    他们穿过太虚幻境，走过这些山水，最后会在不知不觉中回到自己的床上，醒来，便什么都不会记得，只当是做了一场梦。”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继续说道。


    “但若是掌握了入梦天赋的人，则可以通过这座‘桥’去往更远的地方——天阶。


    天阶是此地的中枢，站在天阶之上，你可以看到周围的几个小界面的入口。


    阴司鬼府，云来仙府，小须弥界，甚至一些更远的小界面。”


    林江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天阶在哪里？”


    “不在视线之内。”


    无寐摇了摇头，


    “‘桥’的尽头才是天阶。我们还要往前走一段路。”


    他抬脚沿着小径继续向前走去，身影在竹影与天光之间穿行，


    “你可以先记住此处场景，以后再来便可不经过那些长街小梦，直接到达此处。”


    林江月细细打量此处，又随口问起。


    “你哪位故人现在何处？”


    无寐扶了扶他的书生帽说道：“在刚才长街内的某一个梦境之中。”


    “她在别人的梦里？“林江月不知道这位故人是否还有肉身存在于世，于是接着又问，


    “没有肉身能一直活在梦境，不入轮回，反而能获得长生，这样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