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起来吧。”


    顾明洲：“谢陛下，谢摄政王殿下。”


    顾明洲落了座，林清颜打量他两眼，笑着打趣：“这一年看来过得挺充实，人都成熟了不少。”


    顾明洲苦着脸道：“可不是，这一年过得当真‘有滋有味’。”


    见林清颜挑了下眉，他便忍不住大吐苦水，“你们是不知道我刚去的时候是怎么过来的。那些孩子简直是顽固不开，朽木不可雕！我是想尽了各种办法让他们开窍。”


    林清颜笑道：“说来听听。”


    “刚去的时候，一屋子半大孩子，正是坐不住的年纪。我在上面讲书，底下睡的睡、闹的闹，没一个听课的。”


    “我是恩罚并施，天天被折磨得不行。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慢慢的他们识了字，也知道上学的好处了，也听话了。”


    “这一年下来，我头发都薅秃了不少，不过看着他们一点点进步，倒也值了。”


    毕竟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林清颜懂。


    林清颜失笑：“那这回你带来的那几个，有没有希望？”


    顾明洲：“有个叫赵明的，基础最扎实，上回秋闱就差一名，这次希望不小。”


    顾明洲答完，忽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看了萧烬一眼，“陛下，书院那边一切都好，先生们也都安分，没有一个偷跑的。”


    “他们做官不行，但做夫子还是有些本事的。这次是他们不想来京城，没办法，草民只能带队来了，真不是草民自己私自回京的。”


    萧烬嘴角微微一抽：“朕也没问你这个。”


    顾明洲讪讪一笑，这不是怕你问罪嘛。只要提前道歉，看在主动坦白的份上，总不能太为难他。


    林清颜问道：“对了，你回来这些天回家了吗？国公爷和国公夫人都很想你。”


    顾明洲摇头：“科举前为了避嫌不必要的麻烦，一直没回去。”


    林清颜道：“现在考完了，可以回去看看了。”


    顾明洲笑道：“是，我也有这个打算。”


    两人又聊了一阵，说起林家村的近况和书院里学生的学习情况。


    顾明洲夸赞道：“林家村那些孩子是所有书院里最听话懂事的，其中有个叫林锦宁的小姑娘特别聪慧。”


    “这次我来京之前，书院里有先生带着几个合适的学生去考童试，林锦宁也去了。她虽是所有考生里年纪最小的，但却是那一批中最有希望考中的。”


    林清颜有些惊讶：“林锦宁？可是林家里正的小女儿？我记得当时我离开时，她才不过九岁，这才学了一年多，这么小的年纪就能考中童试？”


    顾明洲笑道：“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小小的山村竟然出了个这样聪慧过人的小姑娘。”


    林清颜听完，心里很高兴。


    他知道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许多人就因为性别、身份的原因被埋没了才华。


    一个小小的林家村就出了一个这么聪明的姑娘，这世上不知还有多少有天赋的女子，还没来得及被人看见就无声无息地被埋没了。


    就是可惜这次科举，虽说不限制女子来考，但还是没有一个女子来参加。


    唉，只能慢慢改变了。


    萧烬在旁边坐了半天，见林清颜跟顾明洲越聊越热络，把他都忽视了。


    有些不开心。


    等两人说的差不多了。


    他面上不显：“好了，时辰不早了，就不留你用饭了，你先回去吧。”


    顾明洲一愣，一头雾水地被宫人领着离开。


    他说错什么话了吗？怎么感觉陛下突然有些不高兴？


    林清颜无奈侧头看萧烬：“人家大老远跑一趟，你自己连顿饭都不留？”


    “宫里饭贵。”萧烬面不改色，“再说，他住在叶府，他爹娘也都在京城，又饿不着他。”


    林清颜无奈，“你啊，真是小心眼。”


    萧烬握住他的手，理直气壮地嗯了一声。


    对，他就是小心眼，怎么了吧。


    林清颜对他实在没辙。


    正要起身，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对李福吩咐道：“你帮我备一批物资，纸墨笔砚之类，等顾明洲离京的时候让林材押送回去。”


    李福应下。


    说起林材，他在林清颜弱冠之礼之后没多久就带着妻子回了京城。


    如今林清颜已是摄政王，林材自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贴身跟着，于是离开林府，在妻子的资助下开了间镖局。


    他为人本分忠义，镖局的生意倒还不错，夫妻俩和和睦睦，日子过得也算美满。


    只是妻子无法生育，看着别人家儿女双全，他们心里多少有些羡慕。


    两人商量着，等过两年镖局再稳定些，就去慈幼局收养一个孩子。


    ……


    说起孩子。


    这段时间那些大臣又开始老生常谈了。


    这回他们学聪明了，知道劝萧烬纳妃是往刀尖上撞，便退而求其次，把话头转向了宗室旁支。


    纷纷劝萧烬从旁系宗亲中挑选一位资质好的子嗣过继，立为储君。


    萧烬理都不理。


    那些劣质基因，能生出什么好孩子。


    一个个都是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萧烬这个年纪，若是放在前朝那些君王身上，孩子多的都能凑两桌麻将了。


    偏偏就萧烬难伺候得很，不近女色，连个幌子都不肯立，大臣们再急也没辙。


    话虽这么说，但国家确实不能没有继承人。


    萧烬和林清颜商量了一下此事。


    林清颜倒是想到了一个人选，“你觉得庆安如何？”


    萧烬：“庆安不行。虽说他品行端正，但作为储君来说，还是立不住。朝中的那些老狐狸会把他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林清颜认同，确实，庆安太正直了，不适合这个位置。


    萧烬想了想，忽然冒出一句：“你说让皇姐再生一个怎么样？”


    林清颜一怔：“什么意思？”


    “那些老东西不就是想要个储君吗？皇姐是名正言顺的萧家血脉，她的子嗣自然也是。”萧烬越想越觉得可行，“庆安性子太软，当不了皇帝。但皇姐还能再生一个，从小好好教，未必不成。”


    林清颜：“那还是问问皇姐的想法吧，她要是同意了再说了。不过，你好像忘了一点，皇姐就算再生一个，如果生了是个女孩怎么办？”


    “女儿又怎样？”萧烬不以为意，“有你我的教导，她未必比男孩差。那些大臣不就想要个继承人，给他们就是了。”


    林清颜惊讶，对萧烬能有这样的想法感到意外。


    虽然平日里萧烬很叛逆，但他以为萧烬骨子里还是很传统的。


    “那些老臣不会乐意的。”林清颜提醒他。


    萧烬冷笑一声：“管他们乐不乐意。人是他们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的吗？他们有什么资格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