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到高铁站时，宋瑶瑶刚走出出站口，手里拖着那个轻便的行李箱，脸上戴着墨镜，看到秦风，把墨镜往头顶一推，露出两只眼睛，笑眯眯的。


    “秦风，我不想上班了。”这是她上车后说的第一句话。


    秦风正在系安全带，手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


    宋瑶瑶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认真得很，还带着一点“我已经决定了你别劝我”的架势。


    秦风没多想，拧动车钥匙，车子发动，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吹着热风。


    “嗯，不想上就不上呗。好好歇着就行。”秦风的语气很随意，没有一丝不开心。


    宋瑶瑶脸上立刻绽开了笑，身子一歪，“吧唧”一口亲在秦风脸上，嘴唇贴着他的脸颊停了一秒才离开。


    秦风被亲得偏了一下头，嘴角弯了弯，没说话，把车开出停车场。


    车子上了主路，宋瑶瑶靠在副驾驶座椅上，两只脚蜷起来，抱着膝盖，侧头看着秦风开车。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憋着什么话，忍了几秒，没忍住。


    “不过，嘿嘿，我有钱。”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炫耀的味道，像是小时候考了满分回家跟爸妈要奖励的样子，“上次拍卖的钱，我给要回来了。你猜猜有多少？”


    秦风的眉头动了一下，目光还看着前面的路，但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额，这钱你要回来了？为啥？”秦风是真的没想过这笔钱。


    当初做那些东西，原材料是宋远国出的，拍卖是宋远国操办的，他也就是动动手，没觉得这笔钱该归他。


    “哼，这是你辛辛苦苦劳动所得，凭啥不要？”


    宋瑶瑶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理直气壮的，“我妈和我爸说了，我和你才是一家。竟然这是咱家的钱，我肯定要啊！要不然以后孩子怎么办？”


    说到“孩子”两个字，她的声音软了一下，但很快又硬了起来，像是这个理由足够撑起一切。


    秦风的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沉默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好吧，你说的在理，我竟无言反驳。”


    宋瑶瑶得意地笑了，从包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翻到银行到账的记录，把手机举到秦风眼前晃了晃。


    “你看，二十亿。税后。”屏幕上的数字在秦风眼前一晃而过，他没有仔细看，但那个“2”后面一串零还是看清了。


    秦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至于宋瑶瑶说的“辛苦劳动成果”——额，自己好像就下达了一个指令而已吧？


    秦风在心里默默想了一下，没好意思说出来。


    车子开进云境县，穿过县城主街，拐进家属院，在2号别墅门口停下。


    秦风下车把行李箱拎进去，宋瑶瑶跟在后面，进了门就开始东张西望，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像是第一次来似的，其实来过好几次了。


    “爸妈呢？”她问。


    “出去遛弯了，估计等会儿回来。”秦风把行李箱放到卧室，出来的时候宋瑶瑶已经瘫在沙发上了，抱着靠枕，眼睛眯着，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秦风站在沙发边看了她一眼，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


    “我先回办公室了，还有点事。你歇着，晚上我回来做饭。”


    “嗯，去吧去吧。”宋瑶瑶摆了摆手，脸埋在靠枕里，声音闷闷的。


    秦风出了门，开车往县政府大院去。


    而此时，县政府大院门口，那少已经等了三个多小时。


    他站在大门口，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麻木，又从麻木变成了愤怒，反复循环了好几次。


    身边的三个姑娘早已没了耐心，两个坐在车里刷手机，一个站在树荫下补妆，谁都不愿意跟他一块儿站着丢人。


    那少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大门口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转过头，瞥了一眼靠在墙边的宋远国。


    宋远国嘴里叼着一根烟，烟灰已经很长了没弹，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天空，像是在看云，又像是在发呆。


    “你不是说他很快就回来吗？”那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火气。


    宋远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不紧不慢地说：“我说的是‘应该’很快回来，没说‘一定’。人家接老婆，你能拦着？”


    他说完，把烟叼回嘴里，又眯着眼去看天了。


    杜少的拳头攥了攥，又松开了。


    他忍了。


    不忍不行，都等这么久了，现在走，前面几个小时的罪白受了。


    “等。继续等。”他咬着牙说了三个字，转身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车门摔得“砰”一声响。


    车里两个姑娘被吓了一跳，互相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敢说话。


    那少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胸口起伏着。


    他想起家主交代的话——“这件事必须办成，办不成你就别回来了。”他睁开眼，透过车窗看着县政府大院那扇紧闭的大门，牙齿咬得咯吱响。


    宋远国站在墙边，把烟掐灭在垃圾桶顶上的烟灰缸里，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到大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院子里空空荡荡，秦风的专车还没回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揣回兜里，靠在门柱上，闭了眼。


    三点四十。


    秦风的车终于出现在街口。


    那少的车窗户开了一条缝，他透过那条缝看到了那辆车，眼睛一下子亮了，推开车门，差点没站稳，手撑着车门缓了一下，整了整衣领，迈步就往大门口走。


    这一次，他没有硬闯。


    手下的人已经麻溜地跑到门卫室，在登记本上写了名字、单位、来访事由，规规矩矩的，一个字不敢漏。


    安保看了一眼登记本，又看了一眼那少，点了点头，放行了。


    那少深吸一口气，迈进了县政府大院。跟在他身后的，是宋远国，慢悠悠的，像是来串门的邻居。


    秦风刚走进办公室，外套还没脱，门就被敲响了。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喊了一声“进”。


    秘书贾冬冬推门进来，站在门口，微微侧身。


    “领导，外面有人找您。是京城来的。”


    秦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哦，让他们进来吧。”


    脚步声由远及近。那少走在最前面，一步跨进办公室，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风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两眼，嘴角一撇。


    “喂，你就是秦风？你知不知道让我等了多久？”他的声音在不算大的办公室里嗡嗡作响，手指点着空气，像是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下属。


    秦风还没接话，后面跟进来的宋远国已经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欠揍的味儿。


    “妹夫，别理他。”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撇了撇嘴，意思是——这人有毛病。


    那少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转过身，瞪着宋远国。


    “握草，姓宋的，你踏马有完没完？你才脑子有问题！”他的声音比刚才还大，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秦风看着这两人，没有着急，也没有生气。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抿了一口水，咽下去，把盖子拧上，轻轻放在桌上。


    “咳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刚好能压住两个人的争吵。


    “那个，两位，坐下说吧。”他抬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把椅子，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招待两个串门的邻居，“有啥事咱们直接说。两位都是大忙人，咱们直接说重点，别耽误功夫。”


    宋远国先坐下了，翘起二郎腿，靠着椅背，偏头看着那少。


    那少站在那儿，犹豫了一秒，也坐下了，坐在宋远国旁边。


    宋远国瞥了一眼那少，见他不动，自己先开了口。


    现在这局面，没什么可瞒的了，谁先下手谁就是王者。


    “妹夫，那个——你上次说的那个材料，找到了没？”他问得很自然，像是在问一件早就约好的事，语气不急不慢，但眼睛一直盯着秦风，没有移开。


    那少也不说话了，耳朵竖起来，目光落在秦风脸上，等着他开口。


    秦风低下头，伸手拉开了办公桌最下面那个抽屉。


    抽屉滑轨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手伸进去，摸了一下，拿出来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株草。


    叶子翠绿，根须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泥土，泥巴粘在他手指上，他也不在意，轻轻放在桌面上。


    “嗯，找到了。效果还不错。”秦风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菜市场的青菜很新鲜，“这还是我下去考察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


    顿了顿，抬起眼看着两个人，手指轻轻推了推那株草。


    “就是这个。根部的泥土我还没弄掉，就怕药效会流失。你们可以拿回去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两只手同时伸了过来。


    一只从左边，一只从右边。


    同时抓住了那株玉肌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