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京城那栋旧楼里，门被敲了三下，节奏很急。


    “进来。”


    老者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头都没抬。


    中年秘书推门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没有出声。


    他站在办公桌前，等了几秒。


    “领导，出事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送得很清楚。


    老者翻报纸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回报纸上。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遇事要冷静，不要慌。”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秘书往前迈了半步，弯了弯腰。


    “那家、宋家、王家子弟，在阳省跟几个省领导家的孩子起了冲突。”


    秘书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三人打死了几个人。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同时，事情也被媒体发到网上了。”


    老者手里的报纸放下来了。


    他把老花镜摘了，搁在桌上，手指搭在镜腿上，没有动。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惊讶，不愤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家、王家、宋家，有什么动作？”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发声。”秘书回答。


    “阳省呢？有什么动作？”


    秘书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几个死掉的人家里不让，说是让执法局必须要严惩凶手。”


    老者没有接话。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打开镜腿，又合上，反复了两下。


    然后把眼镜放在报纸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笃、笃、笃，节奏很慢。


    “京城这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秘书顿了顿，“但——有几位领导被叫过去开会了。”


    老者嘴角动了一下，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了”的了然。


    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秘书。


    “行了，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放得很平，“回去休息吧。放心，天塌不下来。”


    秘书没有动。


    老者抬起手，摆了摆。


    “有些事情，应该有最终的结局了。咱们东大，终归是人民的天下。有些人啊，没把国家放在心上，私心太重。”他顿了顿，“不好，不好。”


    秘书低着头，听完最后一个字，退后两步，转身出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老者拿起桌上的报纸，展开，翻到刚才那页，继续看。


    老花镜没有戴，他举得远了一些，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地板上，清清冷冷的。


    半夜，云境县。


    秦风睡得正沉，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作响，屏幕一亮，嗡嗡嗡地震着。


    宋瑶瑶被震醒了，推了推秦风。


    “老公，你手机响了。”


    秦风迷迷糊糊地摸索着，拿过手机，屏幕上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来电显示——宋远河。


    他接起来，声音带着的沙哑。


    “喂。”


    “妹夫，出大事了！”宋远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嗓门，是压不住的慌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说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秦风一下子清醒了。


    他坐起来，后背靠在床头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宋瑶瑶也坐起来了，被子滑下来，露出半个肩膀，她没注意到。


    “出啥大事了？小红点入侵边境了？”秦风的第一反应，还是边境那边出了事。


    “不是。”宋远河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赶时间，“是老七。他被执法局带走了，说是涉嫌故意杀人。”


    秦风愣住了。


    他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转不过来。


    他把手机从耳朵上拿开，看了一眼屏幕——是宋远河，没错。


    又把手机贴回去。


    “什么？”宋瑶瑶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她听见了，脸色一下子白了。


    秦风看了她一眼，没顾上安慰，对着电话那头问：“那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家里怎么说？”


    宋远河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着什么。


    “我爸说等着，不能动，看看具体什么情况。”


    宋远河的声音抖了一下，“我大舅哥也被抓了。还有那家的那明。他们三个都动了手，死了好几个，他们身上都是血。”


    宋瑶瑶的手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香肩露在外面，她浑然不觉。


    秦风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转——宋远国、王天龙、那明，三个人都进去了，死了好几个。


    这不是普通的打架斗殴，这是命案。


    秦风把声音放平了。


    “三哥，你先别着急。等具体通知出来再说。现在急也没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宋远河的呼吸声很重，一下一下的。


    “行，我知道了。妹夫，你——”他没说下去，挂了。


    秦风举着手机，听筒里的忙音嘟嘟嘟地响着。


    他把手机慢慢放下来，拿在手里。


    宋瑶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嵌进他的皮肤里，有点疼，秦风没躲。


    “秦风，七哥他——”宋瑶瑶的声音在发抖。


    秦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两只手捧住宋瑶瑶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蹭了两下。


    她的脸冰凉。


    “别怕。事情还没搞清楚，先别自己吓自己。”


    秦风的声音很稳，比预想的稳得多，“七哥不是傻子，他不会无缘无故动手。这里头肯定有别的隐情。”


    宋瑶瑶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秦风把她揽进怀里，手搭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那幅十字绣。


    家和万事兴。


    针脚歪歪扭扭的，是秦母绣的。


    秦风闭上眼，脑子里开始转。


    那明、宋远国、王天龙三个人同时动手，说明不是一个人惹的事，是三个人一起被人惹了。


    在阳省，谁能同时惹到这三个人？


    他的手机又亮了一下，不是电话，是消息。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张杰辉发来的，只有一句话：秦县，出大事了，省里几个领导的子弟在酒店被打，死了人。


    秦风看完，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咔的一声。


    他没回，事情衔接上了，京城大少和阳省公子哥起了冲突，发生了斗殴，死人了，就这么简单，但越简单的事情越复杂，现在就看明天的了，等通知吧！


    自己就是个小县长，在这件事里面，自己完全插不了手，就看这三大家族怎么办了，是出手还是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