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你和瑶瑶说说，让她抽空带着小秦回来一趟。


    我这宝贝孙女，我也好久没见到了。


    老者的声音很慢，像是真的在想孙女。


    他靠在摇椅上，眼睛半闭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


    宋父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好的。”


    老者没有再说话。


    他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挥了挥，像是赶苍蝇，又像是说“你们可以走了”。


    “行了，你们回去吧。不用再挣扎了，组织有了决定就不会被人为更改，舍得，也是一种选择。”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说完，老者闭上了眼。


    摇椅又晃了起来，嘎吱嘎吱的，一声接一声，像是在送客，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四个人不敢多留。


    老大带头，弯了弯腰，转身走了。


    老二跟着，老三跟在后面，老四最后一个。


    脚步都很轻，踩在石板路上，没什么声音。


    出了院门，老四拉开车门，四个人上了车。


    没人说话，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村子里显得有点响。


    车子发动，慢慢驶出那条小路。


    老四开车，宋父坐副驾驶，老大和老二坐后排。


    车里安安静静的，谁都没心情开口。


    窗外的风景往后退去，庄稼地、电线杆还有灰蒙蒙的天。


    老大宋高抗开口了。


    他靠在座椅上，眼睛看着窗外，没有转头。


    “老三，听爸的，给瑶瑶打个电话。”宋高抗的声音不大，“不管怎么说，瑶瑶都是宋家的人。现在家里有困难了，她也有一份义务。”


    宋父没有立刻接话。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没摸到烟，又把手放下了。


    “好。我回去就打。”


    车子拐上主路，速度提起来了。


    窗外的风灌进来，呼呼的，吹得几个人头发都乱了。


    没有人关窗。


    此时云境县，宋瑶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


    秦风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把一杯放在她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到旁边。


    “七哥的事情怎么样了？”宋瑶瑶转过头，看着秦风。


    她的眼睛有点红，不是哭过，是没睡好。


    秦风把水杯放下，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今天他打听了一整天，电话打了十几个，能问的人都问了。


    没有消息。


    不是没人告诉他，是真的打听不到。


    “我也不知道。”秦风的语气很平静，“今天我打听了一下，但没有任何风声。说是案件保密。”


    秦风顿了顿，看了一眼宋瑶瑶的脸色，“你有没有打电话回家？家里怎么说？”


    宋瑶瑶摇了摇头。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秦风看着她担心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忍。


    他对宋远国没什么好感，可以说他对这群公子哥都没什么好感。


    仗着家族势力，为非作歹，把法律踩在脚下，视人命如草芥。


    出了事，秦风一点都不奇怪。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屁事特多。


    所以听到他们被抓，秦风不仅没有难过，反而有点高兴。


    这种人，就得整治，狠狠地治。


    但秦风没把这些话说出来。


    宋瑶瑶是宋远国的妹妹，担心是正常的。


    秦风伸手拍了拍宋瑶瑶的肩膀，没说话。


    宋父从老爷子那儿回来后，并没有立刻给宋瑶瑶打电话。


    等到了晚上，宋母才拿起手机。


    宋父拉不下这个脸。


    用他的话说，老子再怎么也是个大领导，秦风算个啥？


    一时得势而已。


    不管怎么得势，也只是个县处级干部。


    未来怎么样，还难说。


    傲气。


    这是宋父身上最大也最没用的东西。


    别的优点没有看到。


    手机响了。


    宋瑶瑶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妈”。


    她心里想着事，也顾不上当初跟家里闹翻的那些事，直接接了起来。


    “妈！是不是七哥的事有转机了？还是爸他们出手了？”宋瑶瑶的语速很快，声音带着焦急。


    电话那头，宋母的脸色有点难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宋远国的事，宋家确实出手了。


    就因为出手，差点步了那家的后尘。


    从老爷子那儿回来后，宋高抗就开始打电话找关系。


    他找的是部队里的老领导、老战友，那些人以前对他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老宋”。


    这次不一样了。


    电话打通了，那头的人要么不接，要么接了说“这件事我管不了”，要么干脆把电话挂了。


    宋高抗打了七八个电话，没有一个电话是能说上话的。


    事情不像他们想的那样顺利。


    宋家，已经不是从前的宋家了。


    宋母握着手机，手有点抖。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瑶瑶，你七哥的事——”她停了一下，“家里在想办法。你爸他们去找你爷爷了。”宋母没说那些被拒的事，说了有什么用？除了丢脸，别的没啥用。


    宋瑶瑶握紧了手机。


    “爷爷怎么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宋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感。


    “你爷爷说……让你们抽空回来一趟。”


    宋瑶瑶愣了一下。


    “让我们？”


    “嗯。你和你——和秦风。”宋母把“和秦风”三个字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要斟酌半天。


    宋瑶瑶转头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正端着水杯喝水，听到这句话，手顿了一下，没说什么。


    “妈，我知道了。我再打给你。”


    挂了电话，宋瑶瑶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


    她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秦风把水杯放下，看着她。


    “我妈说，让你跟我一起回去一趟。”宋瑶瑶的声音闷闷的。


    秦风靠在沙发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水，水面平静，没有一丝波纹。


    宋家这个时候让他们回去，什么意思？


    秦风心里不明白，难道他和宋瑶瑶还能帮他们把危机给度过去不成？


    至于为啥不是宋父打电话，秦风心里也有了大概的猜测，宋父估计拉不下脸，所以才让宋母打这个电话。


    “行。”秦风说，“等你七哥的事有个结果，我陪你回去。”


    宋瑶瑶抬起头，看着他。


    秦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不是客套，是真的在笑。


    宋瑶瑶把头靠在秦风肩膀上，手搭在他胳膊上，轻轻捏了一下。


    “谢谢你，秦风。”


    秦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谢什么。你是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