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


    粘稠得像是不散的死人油。


    离开法网总部废墟后，星辰河道的情况彻底崩了。原本只是滞涩的河水，此刻像是被某种巨力强行抽吸，在原地打了个旋后，疯了一样向着源头倒灌。


    刺耳的摩擦音顺着黑船的龙骨传上来。


    那是无数死掉的世界碎片在河道里挤压、碰撞。


    楚青赤着脚，站在最高的那截脊椎上。


    他脚掌下的暗金色纹路亮得发烫，每一跳动，脚底的骨质甲板就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主上，河道……在吐。”


    南宫雪走过来，指尖死死扣在阵盘边缘。由于过度用力，她的指节泛出惨白色。她回头望了一眼，背后那三十三层天的虚影正在灰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三十三个巨大的磨盘。


    楚青没回头。


    他盯着河道上那些漂浮的“死鱼世界”。


    （动作）：他伸出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生理表现）：指节发出连串清脆的“咔吧”声。


    “不是吐。”楚青开口，嗓音干涩得像是在沙石上磨过，“是时代在落幕。”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霸王枪。


    枪尖斜指河面，暗红色的血槽里，紫色的真血正在疯狂律动。


    【职业栏：楚青】


    【状态：真一·始祖位格】


    【捕捉到：法网秩序残余、因果简化逻辑。】


    【系统：正在尝试将“审判”逻辑固化入兵器……】


    楚青眯起眼。


    他脑子里浮现出刚才击杀审判长的那一瞬。


    （心理活动）：以前我觉得快就是简化的极致。一秒挥出一万枪，那是力。但现在的感觉不对……


    楚青握枪的手腕翻转。


    （动作）：他对着前方的一块世界残片，平平淡淡地虚点了一下。


    （过程）：没有任何灵力喷涌，也没有任何刺耳的破风声。


    原本正在高速旋转的世界残骸，在被枪尖对准的刹那，静止了。


    紧接着，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强行抹掉，在百分之一秒内，直接化作了最原始的灰烬散开。


    楚青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生理反应）：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心脏跳动的频率在那一刻降到了极低，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子让人脊椎发冷的漠然。


    “原来这才是定义结果。”


    他自言自语。


    过程消失了。所谓的杀戮，不再需要挥动、碰撞、绞杀。


    只要我定下它“必死”。


    它的因果就会在被定下的那一秒，直接跳跃到终点。


    “主上……”


    叶无双跪在甲板后方。这位曾经白玉京的天才，此时披头散发，锦衣烂成了布条。他死死盯着楚青的背影，眼球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楚青转过身，视线在他身上扫过。


    （微表情）：楚青的嘴角平整如一线，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


    “想练剑？”楚青问。


    叶无双喉咙干涩，忙不迭地磕头：“求主上指点。”


    楚青随口吐出一个字：“碎。”


    这一声落下，叶无双背后的剑匣猛地一颤。


    （结果）：他引以为傲的那柄本命古剑，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竟然自行崩裂。无数细微的裂痕顺着剑尖蔓延，最后在叶无双惊恐的惨叫中，化作了一堆废铁。


    叶无双僵在那儿。他的双手在空气中虚抓着，眼眶由于极度的紧绷而不断抽缩。


    他感到一股名为“死亡”的气息顺着断掉的剑气，直接扎进了他的骨髓。


    楚青不再看他。


    （心理）：这种位格的污染……我已经越来越不像个人了。


    此时，黑船侧翼的浓雾里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吸吮声。


    “咕……咕噜……”


    几百只长着无数肉瘤、身躯呈半透明状的怪物从“死鱼世界”里钻了出来。它们被称为“食腐者”，专门靠吸食陨落纪元的残余本源为生。


    这些怪物由于闻到了黑船上浓郁的因果味，正发疯一样撞击着护罩。


    楚青站在船头，连看都没看一眼。


    （状态）：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任由海风吹乱他的黑发。


    （细节）：他体表的【万世禁忌】特性开始自发扩散。


    嗡——！


    一种不可名状的重压以黑船为中心，瞬间覆盖了方圆百里。


    （反应）：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怪物，身体在触碰到紫色光环的刹那，没有惨叫，也没有挣扎。


    它们的皮肉直接化作了粘稠的黑浆。


    骨头在瞬间风化成灰。


    万千怪物在那一秒钟，集体爆裂成了一滩滩毫无意义的血渣。


    楚青感觉到脚底传来了剧烈的震动。


    那是石矶山。


    那口隐藏在地底深处的巨大磨盘，此时正发疯一样地转动。


    （动作）：楚青五指按在龙骨上。


    （反应）：他能清晰地听到地脉里传来的“嘎吱、嘎吱”声。


    上邪在笑。


    那种带有饥饿感的贪婪，顺着楚青的毛孔钻进血管。


    黑船在疯狂吞噬那些怪物炸裂后的灵光，以及河道里随处可见的世界残骸。


    那种“饱腹感”让楚青的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晶莹的紫色汗珠。


    （生理）：他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能量灌注过快的排斥。他猛地一跺脚，强行将这股力量压进地基。


    前方。


    河道变得越来越窄。


    粘稠的黑色淤泥已经没过了黑船的侧舷。


    楚青抬起头。


    （神态）：他的眼底已经完全被暗紫色填满。


    在那灰雾的最深处，他看到了一道深渊。


    那是回流的终点。


    也是所有“不安”的源头。


    “主上，那是……”南宫雪声音由于极度的紧迫而变得干哑。


    楚青重新拎起霸王枪。


    指尖抹过枪尖。


    （动作）：他用舌尖舔了舔枪尖上的凉意。


    （生理）：一股苦涩、陈腐的土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那是真相的味道。


    “南宫。”


    楚青看向前方，嘴角猛地拉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开船。”


    “去瞧瞧，那深渊底下……到底埋着几张纸。”


    黑船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碾碎了最后一具漂浮的尸骸，义无反顾地扎进了前方那片绝对的死寂。


    风，在耳边疯狂地哭。


    楚青的影子在大劫的红光下，拉得比深渊还要深邃。


    远征。


    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