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嘴角抽搐。
随性的人他不是没见过，可随性到这个份上的，还真是稀有品种。
“多谢！”
他只得隔空道了声谢。
顾衡立于仙舟旁，左右环顾几眼，心底暗自嘀咕。
玥这安排倒是省事，把人接进来，往岛上一丢，自己连个影子都没有。
人给接进来了，剩下全靠自觉？
看来身为永恒天天主这等文明主宰，还是比较忙的吧。
忙，忙点好啊。
得了空当，顾衡的思绪便往远处飘了飘，既然能被玥派来接引自己，足以说明这位帝云无极在她那边的地位绝不低。
而且，帝云无极称呼玥为“玥祖”，虽然语气很丧，但他对玥很是尊崇……
倒真是有意思得很。
这种称呼光是听着便极其少见，不像是当今纪元里还能说出口的尊称。
顾衡对帝云无极的身份，心下也隐约有了轮廓。
玥本就是被历史与世界一并遗忘在过去的存在，能与她同行的，多半也是同病相怜之辈。
顾衡没有继续深想。
往后应当还有不少机会见到这位丧气老兄，等到那时，再慢慢挖一挖他的故事也不迟。
他转而打量起自己所处的这座仙岛。
仙岛不算大，至少和顾衡一路所见的那些浮空仙山相比，这里倒更多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味。
“呵，眼线倒是真不少。”
顾衡略带嘲意道。
仙岛本身倒没什么太多值得细看的，主要是四周攒动着无数气息与身影，丝毫不避人耳目，哪怕是顾衡，也看得出这里守备森严得有些过头了，至于他们究竟是在拱卫仙岛，还是另有所图……
难说。
至于他们盯着的究竟是谁，答案几乎已摆在明面上。
顾衡望向仙岛上最引人注目的那座楼阁，径直朝岛内走去，仙岛不大，道路也不曲折，没走多久，便在一处静谧竹院前停下脚步。
院门半开，里头摆着竹桌竹椅，炉上茶气袅袅。
白菲儿就坐在坐在氤氲茶雾之后。
一身素白长裙，恬静的容貌跟从前并无差别，侧脸被茶雾遮了半分，整个人比起当年少了许多锋锐气盛的意势，她以剑入道，曾经是锋芒毕露的利刃，如今静藏鞘中，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数十年不见，人都会有些变化。
顾衡脚步刚落，白菲儿便抬眼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相撞。
白菲儿先是怔住，随即猛地站起身来，唇角轻颤，眼底的平静瞬间碎了个干净。
顾衡先笑了，抬手打了个招呼：“菲儿姑娘，不知我来的不是时候？”
说来惭愧，他心里倒真没多少久别重逢的感慨。
谁让纪元墓场里的时间流速不同，以至于他总觉得其实没过去多久。呢？
这事得怪世界，怪不到他头上。
白菲儿就不是如此，过了两息，紧绷的身躯才缓缓放松，仿佛这几十年里一直压在心上的那口气终于得以倾泻。
“顾公子，许久不见。”
她走得很快，到了顾衡面前，却又生生收住，只盯着他看，似乎要确认这不是什么命运幻象或者旁人佯装。
不过心里纵然生出过这样的疑虑，那疑虑也来得快，去得更快。
别人有什么必要变成顾公子来糊弄她呢？
而且，与顾公子亲近的绝天阁元老们都知晓他进了纪元墓场，也知道他身份非同寻常，因此对此事始终三缄其口。旁人就算真顺着命运联系挖出了些什么，上门寻仇都比扮成顾公子来骗人要合理吧。
“许久没听闻你的消息，不过看起来混得不错。”
顾衡看得出她有多紧张，光是确认自己还活着这件事，便已经抽走了她大半情绪。
至于高兴到什么程度，从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就足以窥见一二。
只是再度相见，一时之间反倒没什么特别好的话头。
“这座仙岛没别的优点，清静倒是真清静。”
顾衡挑了挑眉。
这话一出口，她嘴里那股嫌弃劲儿便出来了。
看来是很不喜欢这里。
“别光站着啊，坐下说。”
顾衡率先走向石桌旁，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仿佛这是他自家院子似的。
白菲儿抿了抿唇，最终哑然失笑，跟了过去。
自己在仙庭里修行数十年，这性子倒是还没能练得宠辱不惊，有失水准啊。
石桌两端，相对而坐。
“顾公子能离开纪元墓场，那我们都好办了。”
“如若不然，或许再过百年，我入概念境之后，就得按照计划去闯那纪元墓场了。”
白菲儿很了解纪元墓场的凶名，她在永恒仙庭早就听过太多次。
此前有一群被流放进纪元墓场的罪徒逃了出来，此事甚至牵扯出一群按捺不住的老怪物，至于最后的结局，白菲儿自然也知晓。
离团灭也就差那么三四个大佬罢了。
想来……
顾衡也是趁着那个时候出来的？
那样倒也正好。
若他还困在里面，依秦伊瑶原本的打算，绝天阁是一定要闯一趟纪元墓场的。
这一去指定是凶险莫测，各种水深火热。
她倒不惧纪元墓场，天下虽大，却还没有去不得的地方，只是既然顾衡已经脱身，那她们接下来又该做什么？
按部就班地继续修行，然后变强么？
未免太平淡了些。
“为了我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顾衡挑眉。
“只要知道顾公子还活着，我心里就踏实很多。”
这话分量不轻。
顾衡心里也五味杂陈的。
下界那些人，对他一直都有种近乎盲目的信心，信得连顾衡自己都常常怀疑，他们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神仙了。
可真走到今天这一步，顾衡反倒明白，他们很多人的命运，本来就是被自己从烂泥里捞出来的。
这种信任，本来就不是讲道理讲出来的。
他以前肯定做了不少让他们变强的事儿，顾衡就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说说正事，伊瑶收到你的传信了，所以我正好过来，看看哪里能帮得上你。”
白菲儿神色一正。
“我知道，给伊瑶妹妹去信，本就是想求个帮手。接下来这永恒仙庭，怕是难有安宁日子了，而我也没有能真正信得过的靠山。”
她原以为，秦伊瑶多半会派一位大秦神国的至强者前来相助，却没想到，来的人竟会是顾衡本人。
“永恒天天主要挑选道祖后继，这事着实是个麻烦。”
“我怕是当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