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北邙山，异常管理局。


    李明月在楼梯间快步穿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被慌乱的人潮淹没。


    一个研究员抱着文件从她身边跑过，险些撞上。


    几个文员神色仓皇地交头接耳，调查员们步履匆匆，脸上写满了不安。


    今晚到底怎麽了？


    为什麽整个异常管理局都乱了阵脚？


    她也是刚接到通知——去局长办公室开会。


    不知道曹野又要闹什麽麽蛾子。


    李明月走到办公室门口，擡手敲了敲门。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


    李明月一愣。


    这不是曹野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曹野不在。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站在办公桌前，头发不羁地梳成侧背，戴着眼镜，腰杆挺得笔直。她认得这个人——


    异常管理局行政副局长，叶霖。


    她的目光越过叶霖，落向办公桌後的沙发椅。


    瞳孔骤然收缩。


    一位身穿毛装的消瘦老人坐在那里。


    年过古稀，却精神矍铄，那双眼睛时不时有精光掠过。


    她在电视上见过这张脸。


    李明月的声音有些发紧：「陈————陈老！」


    叶霖皱眉，低声呵斥：「怎麽毛毛躁躁的，连门也不知道关。」


    「哦，哦！」


    李明月赶紧回身关门，而後小心翼翼地站定，不停地给叶霖使眼色一到底发生了什麽？


    她跟叶霖挺熟的。


    自从得罪曹野之後，她一直在行政部门轮岗，几乎所有的行政岗位都待过了o


    叶霖是行政部门的一把手，本身又是异常管理局唯二的超自然人类之一，两人关系不错。


    陈老将桌上的一封信推向前，沉声道：「这是曹野的遗书。」


    李明月一愣，美眸缓缓瞪圆：「曹野的————书？


    曹野————死了？」


    「从今天起，叶霖担任代理局长。」


    李明月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这————


    他怎麽就死了？


    她连忙撕开那封遗书。


    看清楚内容的一瞬间，她又愣住了。


    这根本算不上遗书上面没有任何提及感情或後事的内容。


    只有一张任命申请书：


    关於李明月任职异常管理局副局长、主管调查员的任命书。


    叶霖走上前，拍了拍她僵硬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曹野跟我说过，等你磨好了性子，就是一位优秀的调查员。


    快一年了，你在行政部底层摸爬滚打这麽久，也算出师了。」


    他又拍了拍她的肩：「曹野是想把你往局长方向培养。


    异常管理局里，行政官与调查员向来不合。


    你现在也算是行政部的人，等你将来成为局长，工作会好干一些。


    但你毕竟还太毛躁——


    所以局长这个位置，你目前还不合格。」


    李明月的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


    她茫然地展开第二张纸。


    这是一张沾有鲜血的纸，字迹潦草而难看。


    曹野的字向来很漂亮，跟女人一样秀气。


    她能想像到，那个男人在最後时刻，强撑着一口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这些话。


    「第一件事：


    算上牛郎，一共十二件禁忌之物，我们留不得，要还给黄昏。


    明月，用这十二件禁忌之物，解开我们与黄昏之间的隔阂吧。


    「第二件事：我有最後一件制衡黄昏的方式。


    封锁安详街，禁止任何人出入，隔绝所有人类进入零号古董店成为买家的可能性。


    如果有必要，请按此办法执行。」


    「第三件事：如果我不治身亡，必然无人可压制明灯王爷。


    小心这只老猫，它的野心比我想像的要大。


    如果有机会，就让黄昏将这只猫收走。」


    李明月合上纸张，眼底浮上一层薄雾：「曹野————真的死了？」


    叶霖和陈老都沉默了。


    她打开最後一张纸一那是一张便条，写着他工资卡的存放位置，卡里有五十六万。


    曹野希望异常管理局能把这笔钱交给一个叫柳波的女人。


    李明月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如果杨笑在这里，一定会知道她是谁一曹野的大学老师，也是曹野的情妇。


    李明月将遗书郑重地收好，声音有些发涩：「我这就去办。」


    她敬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叶霖尴尬地笑了笑：「陈老，您别介意。别看她总是埋怨曹野，但她把曹野当成老师的。」


    陈老摆了摆手：「都是当兵的。」


    李明月走到走廊深处，慢慢蹲了下来，紧紧抿着唇。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眶已经发红，眼角有些湿润。


    曹野死了。


    金美婷闹掰了。


    这几天里，她好像失去了很多东西。


    嘴唇蠕动了半响，她才自言自语般说出一句：「怎麽————都那麽草率。」


    蓦地，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生命只是你的过客。


    若想成为冥河的主人，就要视生命如草芥。」


    李明月已经习惯了海拉的声音冷不丁地出现。


    起初她还会追问对方到底要做什麽，但从没有回应。


    现在，她学会了忽略。


    那声音只是偶尔降临，不造成任何实质影响。


    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被置顶的聊天框，盯着金美婷的头像看了半晌，才打下一行字：「在麽？有十二件禁忌之物在我这里，我要还回去。」


    金美婷回复得很快：「你是听说到什麽了？故意给我上眼药？」


    李明月皱眉：「你什麽意思？」


    金美婷接连发来消息。


    李明月一条一条看过去，眼睛逐渐瞪圆黄昏————离开了零号古董店？


    现在零号古董店的主理人，是————美杜莎？


    这条消息太过震撼，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凉。


    她放下手机，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曹野的遗愿是与黄昏合作。


    那美杜莎呢？


    她心底对曹野始终怀有钦佩。


    她打心眼里相信曹野的所有判断主理人的存在对社会治安有危害，这是真的；


    黄昏并不是反派，这也是真的。


    那麽结论很简单：


    只要掌控零号古董店的不是黄昏，主理人就依然是异常管理局的调查对象和怀疑对象。


    李明月的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两条清晰的思路。


    第一，找到黄昏。


    弄清楚他为什麽离开零号古董店，以及—一他是否愿意回去，继续与异常管理局合作。


    第二，封锁安详街。


    这是曹野能想到的，最後一条对付主理人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