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两道人影拐了出来。


    两位医生脸上的关切瞬间褪去，像摘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底下真实的模样——


    恶意与贪婪，赤裸裸地挂在嘴角。


    从本质上说，他们是一群披着白大褂的怪物，入戏太深，但底子没变。


    来的两人，自然是江潮生与杨蜜。


    江潮生将医生方才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那位「市长」没有四肢，没有脑袋，没有内脏——


    毫无疑问，是一只怪物，一只可能模样骇人的怪物。


    他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前，自然地掏出治安官证件，语气不咸不淡：


    「治安官。」


    两位医生脸上闪过一瞬错愕。


    江潮生面无表情地收回证件：


    「我有工作要向市长汇报。」


    一位医生犹犹豫豫地开口：


    「可是……市长需要休息。」


    另一名医生附和：


    「对，你不能进去。」


    江潮生还没开口，杨蜜先说话了：


    「我是治安官先生找来的志愿者。」


    她听见了。


    听见了「市长」需要四肢、内脏、脑袋——


    需要一个活生生的人来拆解。


    她也没忘记江潮生救人的条件：


    在某个时刻，她需要牺牲自己，助他达成目的。


    江潮生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胆子够大，可她那两条大长腿抖得厉害。


    两位医生上下打量着杨蜜，眼里渐渐浮起激动的光。


    他们对视一眼，像在瓜分猎物：


    「不错，好皮囊。市长一定会喜欢。」


    「那就先检查身体，如果合适，今晚就能帮市长完成手术。」


    江潮生用狐疑的目光看着杨蜜。


    她不会不知道，这一去就是九死一生。


    杨蜜仰起被恐惧冻得煞白的脸，对上他眼里的疑问，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


    「总不能我救人，你买单。」


    她是来救那对父子的。


    既然要救人，就该有救人的觉悟。


    什麽觉悟？


    在这鬼地方救人，就是有危险的，就是可能会死的。


    现在人已经被江潮生救出来了，她不能像个圣母似的，又珍惜起自己这条命来。


    至於能不能活下来，看本事。


    一位医生朝杨蜜温和地笑了笑：


    「那就走吧，我们先去检查室。」


    另一位医生说：


    「我陪治安官先生去看望市长。」


    杨蜜点了点头：


    「好。」


    江潮生看了一眼跟着医生远去的杨蜜，又转头看向身边的这位。


    治安官证在这里权限够大，但医生仍不敢让他单独面见市长。


    看来，这位「市长」目前的处境，并不怎麽好。


    医生推开门，笑着欠身：


    「请进。」


    江潮生走进去，看到病床上躺着的东西——


    整个人愣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医生。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是不是在逗我？


    这玩意儿，就是市长？


    .....


    白鱼村，村委会。


    老村长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地抽着旱菸。


    这两年村子沾了「狐妖古董店」剧组的光，从穷乡僻壤变成了旅游热地，家家户户都富了。


    可他仍抽不惯卷菸，只认这老旱菸——熟悉，本分，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味道。


    他扫了一眼围坐的村民，眼里浮起一丝无奈。


    这些人都是吃了剧组红利的「大户」。


    原先的小卖铺王二狗开了大超市，小饭馆的刘三炮成了酒店老板……


    一个个从小本生意人，变成了腰缠万贯的大爷。


    今晚他们来，是为了山神庙。


    刘三炮翘着二郎腿，摆弄着新买的大金链子，态度骄横：


    「村长，当初那个算命的算错了。


    免了咱村大灾的不是江潮生，是张百威。


    知道咱村最大的灾是啥不？是穷！


    现在人张导说了，就想用一下山神庙，你怎麽就不给用？」


    王二狗拍着桌子，一脸愤慨：


    「要是人家生气不拍了，在网上随便黑咱村一下，咱又得穷回去！」


    其他人纷纷附和。


    「对啊村长，这才好了没两年，可不能回去喽！」


    「张导跟三炮哥说了，没有山神庙，这戏没灵魂！」


    「江潮生都多少年没回来了，你给他守着那破庙干啥？」


    老村长不说话，默默地抽着烟。


    不知是谁把村里那些陈年旧事泄露了出去。


    张百威原以为山神庙是村里的信仰，没好意思动心思。


    如今一听，那不过是个离家多年的村民的''老宅''，只是被算命先生的一句话护着，张百威就不干了。


    张百威没亲自打电话，而是动员了几个村里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这些人拿着剧组的好处，当然替剧组说话。


    今晚，他们是来施压的。


    刘三炮皱眉催促：


    「村长，你倒是说句话。」


    老村长叹了口气，声音不高不低：


    「李先生说了，潮生会免咱村一个大灾。


    你们把潮生的家弄没了，把人得罪了，他还能回来帮忙免灾麽？」


    刘三炮一听这话，火蹭地蹿上来：


    「村长，都什麽年代了？你还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老村长轻轻摇了摇头，没接话。


    以前最迷信的就是这帮人。


    现在日子好过了，倒说起大道理来了。


    但他对李先生的本事深信不疑——他亲眼见过李先生使法术。


    只是这些人现在腰包鼓了，不愁鸡鸭鹅狗了，不在乎鸡毛蒜皮的小钱了，也就不再把他这个村长放在眼里了。


    刘三炮见他还不松口，索性撕破脸：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山神庙肯定要给剧组拍。


    我带村里人来，不是跟你商量的，是通知你的。


    别觉着你是村长就多了不起。


    前几天镇长还来我饭店跟张导吃饭哩。」


    有人牵头，其他人胆子也壮了起来。


    「就是，白鱼村是我们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可不兴搞官僚主义啊村长！」


    「为了个算命先生的话得罪张导，不值当！」


    王二狗忽然望向窗外，竖起耳朵：


    「外面是不是有人在喊什麽？」


    屋里安静下来。


    十一点了，谁会在村委会外面？


    所有人都听见了——真有人在喊，声音从夜色里飘进来，越来越近。


    「有人吗？有邮件——」


    老村长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当初李先生说过，村子里有大灾，超乎人们能想像得到的大灾。


    那种灾.....不是人为的！


    这番话就跟一把剑似的悬在心口。


    刚才快递员的声音，好像绷断了拉着剑的那根弦。


    张三炮看到了村长的慌张，嗤笑一声：


    「你瞧瞧，这就是封建迷信惹的祸。


    就是一个快递员而已，就把村长吓成这个样子了。


    得，我去瞧瞧，谁往村委会邮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