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


    杨枫自然想做些什么。


    不冲别的，就冲老朱头和杨枫他爹当年的关系。


    老朱头漫不经心道：“不瞒你们说，我刚来山里猫的那两年，确实是挺抓心挠肝，就盼着哪天风向变了，能回屯子里住。”


    “毕竟，人老讲个落叶归根，可是住了这么多年，下山的心思也就淡了，再说了，这些年我也攒了不少东西，要是搬回屯子里，谁知道哪个王八犊子，会不会盯上我这点家当。”


    “万一有人起了歪心思，那还不如不回去呢。”


    远离人群在大山里住了近二十年，老朱头更愿意和野兽待在一起。


    野兽狡猾归狡猾，凶猛归凶猛。


    却不会像人类那样，挖空心思地坑他，害他。


    听到这话，杨枫不再多言。


    老朱头明显是被当年的事情伤透了心。


    想想也是。


    换成谁，平白无故被抓起来，并且还会被判重刑。


    心里都会窝着一股火。


    二十年惶惶不见天日。


    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弄错了，就能抵消掉的。


    “枫子，咱们走吧，你要是有时间，就常过来看看你朱大爷，老东西当年抱过你，你娘生你的时候，他还送了不少东西。”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张权喝完了最后一杯酒，站起身朝外头走。


    杨枫跟着站起来，冲老朱头说道：“朱大爷，我们先回去了，等过段日子我再来山里看您。”


    “路上注意安全。”


    老朱头背着手，目送二人离开自己的仙人柱。


    “张叔，朱大爷这么大岁数一个人住在山里，这些年虽然没遇到啥危险，可岁数毕竟一天比一天大，你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把他劝回屯子里？”


    杨枫边走边回头看着，站在仙人柱门口的老朱头。


    张权叹气道：“你也不是没看到，老瘪犊子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他想干的事儿没人能拦得住，他不愿意干的事儿，你就是拿枪逼着他，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想回去自然就回去了，不想回去，你我就算说破大天也没用，要是有人问起咱们身上怎么会有酒味，知道该咋说吗？”


    杨枫闻言笑了笑，拍了拍腰上的酒壶。


    “就说咱们两个单独商量事，喝酒取暖。”


    “你小子赶山的本事高，扒瞎的本事也不小。”


    张权打趣道。


    不出所料。


    二人刚刚返回到营地，三个排的民兵七嘴八舌打听，二人怎么走了这么长时间。


    杨枫一句喝酒商量事儿，便把众人全都给打发走了。


    转过天。


    围猎继续展开。


    经过昨天的两场集体围猎，几个排的民兵已经不需要杨枫千叮咛万嘱咐，可以如臂指使地按照杨枫的意思，完成对野猪群的各种包围。


    两天以后。


    几十名民兵一个不少地回到了槐树屯大队。


    经过三日的集体围猎，光是野猪就被捕杀了一百二十头。


    其余的猎物不计其数。


    野猪肉两万六千斤，别的兽肉四千八百斤。


    根据大队部研究，留下三分之一的兽肉，分给参与狩猎的各个生产队。


    总数量九千六百斤。


    每个生产队分得一千六百斤。


    剩余的一万九千两百斤野猪肉，通通送到县工业办公室。


    “跃进，赶紧让你未来老丈人派两辆卡车过来，肉太多了，以我们屯子现在的运输能力，几趟都运不完。”


    次日上午，杨枫坐在大队部的电话机旁，联络王跃进联系车辆。


    三天围猎，共打了两万多斤肉。


    留下九千多斤给乡亲们打牙祭。


    剩下的一万九千多斤，全部送交工业办。


    “多少？一万九千两百斤野猪肉？！”


    “枫哥，你们……你们是把山里的野猪全都给打绝了呀！”


    电话另一头，王跃进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先前说的是，最少不能少一千斤。


    王跃进想着杨枫一群人能打五六千斤也就顶天了。


    没想到，还差八百斤就到了两万。


    数目太吓人了。


    按先前承诺的每斤肉七毛钱，一万九千两百斤野猪肉就是以前一万三千四百四十元。


    13440元……


    县工业办的账面，怕是拿不出这么多钱。


    “枫哥，你不会是逗我吧？”


    过了一会儿，王跃进一边拍着脸，一边重复槐树屯的捕猎数量。


    “跃进，你要是不相信，可以亲自过来瞅瞅，真就这么多，要是嫌少的话，我再和各个生产队商量商量，从分给大家的肉里再挤出一点，给你凑个两万一千斤。”


    “别挤了，你可千万别挤了！这也太多了！”


    王跃进用力咽了咽唾沫。


    也不知道听到这个消息，未来老丈人是高兴，还是像自己一样心惊肉跳。


    县工业办公室家大业大不假。


    可一次性拿出一万多块钱，这不是闹着玩吗？


    “枫哥，你们咋弄到这么多肉呢？”


    “我说跃进，你是不是还没睡醒？这不是你说的吗，多多益善，再多也不嫌多。”


    杨枫听出王跃进话中的为难，猜想县工业办公室账面资金不足，于是说道：“跃进，你也别急，要是有困难，你可别掖着藏着，刘主任那边拿不出这么多钱，我们就少送点肉过去，要不，用其他东西顶也行。”


    “以物换物？”


    王跃进眼珠子一转。


    好像也没毛病。


    来到基层工作快半年的时间了，王跃进对于底层的情况不能说全部了解，多少也弄懂了一些。


    对生产队的老百姓来说，最常见的交易方式既不是用票，也不是用钱，而是用东西换东西。


    别说是底层的社员了。


    就连公社的老百姓，往往也是用这种方式进行交易。


    用家里的多余的票和工业品。


    兑换吃的喝的，山货，中药材。


    “枫哥，你先等等，我给我老丈人打个电话，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挂了电话，王跃进没有急着让接线员转接。


    先掏出一根烟稳定心神。


    一万九千两百斤野猪肉，差一点就两万。


    这他娘的说出去谁敢相信？


    一个生产大队，几天之内打到这么多的肉，即使没把山里的野猪打光，估摸着一年半载，也不用担心会受到野猪的骚扰了。


    好家伙，下手可真是够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