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叔叔伯伯，我知道大伙心里都有顾虑，但这事关系着咱们大队在公社眼中的印象，还请大伙回去好好地想想，要是有合适人选，随时都可以报给我，或者是张支书，你们先回去吧。”


    事情发展成这样，几名生产队长默不作声，无非是担心跟着吃瓜落。


    他们举荐的人选不出事还好。


    一旦出事，谁举荐的谁负责。


    事不关己，自然要高高挂起了，


    众人走后，张权吹胡子瞪眼道：“妈的，有好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争得凶，现在大队遇到了麻烦，几个瘪犊子装聋作哑，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老母猪能上树呢。”


    “张叔，你消消气，脾气也得改一改了。”


    杨枫苦口婆心地安慰道：“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事情闹得这么大，凡是正常人都不会蹚这趟浑水。”


    大队会计既是大队的三驾马车，又是管着钱粮的重要人员。


    换作以往，这是香饽饽里的香饽饽。


    这些生产队长打破头，都会把自己的人推上去，可是一旦香饽饽不再那么香。


    甚至还有可能被公社重点关注。


    避而远之，也就成为大伙共同的选择。


    水至清则无鱼的这个道理谁都知道。


    当上了大队会计，多多少少会给家里谋点好处。


    一分不拿，老老实实地干活。


    当这个大队会计还有什么意思？


    张权点上香烟，狠狠地抽了几口。


    扣点外捞这个道理，他怎么会不知道？


    张权生气的是大伙互相装聋作哑，谁也不肯吱声帮忙。


    这种大事面前。


    大家依旧是各顾各的，始终不能拧成一股绳，


    杨枫不以为然道：“张叔，这就是人性，你活了一大把岁数，应该比我看得更清楚。”


    张权将烟头丢在地上踩灭，正想和杨枫再商量商量，忽然看到先前离去的一名生产队长突然回到了大队部，


    “老孔，你还有啥事吗？”


    “支书，我想和你单独唠唠。”


    站在门口的生产队长名叫孔有田，身份是生产四队的队长。


    杨枫闻言笑了笑，说道：“孔叔，你们慢慢唠，我先回去吃饭。”


    目送杨枫离开，孔有田顺手关上了门，又把门上的插销一并插了进去，


    张权不耐烦道：“老孔，你神神秘秘的要干啥啊？又是把杨枫支出去，又是把门关上，不会是你有了人选，不方便当着杨枫的面说吧？”


    “老张，我也不瞒你，我确实有个人选，会上大伙都在这，我担心他们会对我产生想法，所以想私下和你唠唠。”


    “谁呀？”


    张权面露喜色地递给孔有田一支烟，又拉着他的胳膊坐到椅子上。


    示意孔有田甭着急，慢慢讲。


    要是人选合适，张权会重点考虑。


    事成之前。


    不会告诉给其他人，


    孔有田将烟夹在耳朵上，下面的一句话惊得张权差点从凳子上摔到地上。


    “老张，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举贤不避亲，我觉得我挺合适的。”


    “啥玩意，你挺合适的？你……你要当大队会计？”


    张权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孔有田。


    “老孔，你跟我扯什么犊子呢？你连字都认识不了几个，拿啥当大队会计？当大队会计得会写还得会算，你会啥？”


    “老张，话可不能这么说，我确实识字不多，可也不是我想这样，不都是旧社会耽误的吗。”


    孔有田满不在乎地说道：“再说了，我经常参加扫盲班，咋的也认识个三五百字，当个大队会计，我觉得自己绰绰有余了，剩下的怎么算账，慢慢学呗。”


    “当了这么多年的生产队长，还有啥事是我学不会的？”


    孔有田一本正经道：“刚才在会上，你不是也说了吗，只要是德才兼备，人品好，声望高，能写会算，就有资格当大队会计，我除了文化不咋样，另外的几条，哪条不符合？”


    当了十来年的生产队长，孔有田绝对是一言九鼎。


    他让社员们往东，没有一个人敢往西。


    让大伙干啥，大伙就干啥。


    而且孔有田的生产队，每年都是缴纳公粮的积极单位，


    “老孔，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跟我说句老实话，你为什么要当大队会计？”


    甭管孔有田说了多少，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东西，张权打心眼里不相信他当大队会计是为了给乡亲们造福。


    说句老实话。


    孔有田不是坏人，但同样也不是什么好人。


    管教社员的方式简单粗暴，不是打就是骂。


    能将生产四队打造得如此铁板一块。


    靠的可不是人心所向，而是强硬的手段，


    见张权问到这里，孔有田索性开门见山，说是想给自己的儿子谋一份前程。


    “老张，你这辈子无儿无女，我下面一大堆孩子，咱们都上了岁数，还能再干几年？我这个当爹的对不起他们，不贪钱不攒钱，没给几个孩子留下些什么，等我当上了大队会计以后，我们四队的生产队长也就空出来了。”


    “我想把我家老大扶上生产队长的位置，就这么回事，你看成不成吧？”


    末了，孔有田又补充了两句。


    只要他当了大队会计，张权说啥是啥，孔有田保证全听张权的吩咐。


    “老张，你把杨枫扶到一队队长位置，又跟公社建议让他当大队长，你有私心，就不允许我有私心啊？”


    “唉，我说老孔，你要是这么讲，别怪我和你翻脸！”


    张权一听就急了，解释道：“我帮杨枫当一队的队长，都是为了乡亲们好，没有你想的那些私心。”


    万万没有想到，孔有田竟会这么想自己。


    张权帮杨枫当生产队长，当大队长。


    全是为了乡亲们好。


    人和人是没法比的，杨枫是什么人？


    这小子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能给家里挣钱，也能帮乡亲们发家致富。


    先前。


    张权猜到杨枫不愿意当官，好说歹说才把杨枫哄上了一队队长的位置，后来又和方爱国合作，半推半就地让杨枫当了这个大队长，


    “老孔，咱们做人得讲良心，你摸着自己的心窝子想想，自从杨枫当上大队长，咱们大队是不是变好了不少？再过几年，槐树屯大队保准会成为十里八乡，最富裕的生产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