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一共有四家殡仪馆。
我们像无头苍蝇，先从城北的那家找起。
到了之后，车子停稳，进去匆匆转了一圈。
几个灵堂都十分热闹，花圈簇新，但却看不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没有一场属于师娘他们的告别。
我们没有耽搁，立马上车赶往第二家。
下车后，同样转了一圈，同样的空荡。
直到我们来到第三家，城南殡仪馆，终于，我们在路过二号厅的时候，脚步瞬间被钉在原地。
只见灵堂正前方，三张黑白遗像68并排68悬挂——师娘温婉的笑容，师娘儿子年轻的脸，还有儿媳秀气的眉眼。
如今，他们全都凝固成了相框里冰冷的68永恒68。
灵堂内，阵阵呜咽和抽泣传出来，还有难以自抑的嚎啕。
师父这边的亲戚，师娘那边的亲人，儿媳的娘家……整整68三个家庭68的人，因为同一场惨祸，聚集在了这充满生离死别的灵堂里。
一家三口，同时殒命，但破碎的何止是一个家庭。
我们姐弟俩68僵在68灵堂入口，68眼眶68瞬间就68红了68，视线68一片模糊68。
此时除了悲痛，我内心还有一丝掩盖不住的紧张，就好像是以凶手的身份，在闯入这里。68
我68连忙68拉住身旁的颜希，声音68压得极低68：“待会儿你68别进去68，就在外面等，不管发生什么，68都别进来68。”
“里面那个人……是我和我姐的师父，他是长辈。”
颜希68看了看68灵堂内悲痛的气氛，又68看了看68我紧绷到极致的脸，68眼中68闪过一丝68担忧68，但终究68明事理68，68点了点头68：“好。”
她68松开68我老姐的手，68默默退后68，站到了远处的阴影里。
我和老姐对视一眼，迈步走进人群，目光在悲恸的人群中68急切搜寻，很快，定格在一个角落。
是师父。
才几个月不见，他跟我一样，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几岁。
他原本只是鬓角有些霜白，但如今却已是满头萧索，整个人佝偻着身体，憔悴得像得了一场大病。
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6868落在68我们姐弟俩的身上，那一刻空气好像凝固。
没有师徒相见的温情，没有过来相拥的哭泣，在他脸上，只有那68毫不掩饰的憎恨68，和一种68濒临爆发的愤怒68。
那个眼神，像两把烧红的烙铁，68狠狠烫68在我们两姐弟的心上，也68彻底印证68了我心中最不敢深想的猜测。
我老姐的脚步瞬间僵住，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不敢再往前挪动半分。
师父扶着椅子，缓缓起身，额头青筋暴起。
他在用全身力气压抑着什么，抬手朝周围哭泣的亲友们摆了摆手，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群在他的无声驱赶下，缓缓向四周散开，留出了一片空地。
在这片空地里，只剩下我们姐弟俩，像待审的囚徒，胆战心惊地站着。
师父，正一步步朝我们过来。
他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带着无尽的悲痛和憎恨。
没有质问，没有哭诉，甚至没有半点迟疑……快到我跟前时，他猛地抬腿，一脚狠狠踹向我腹部。
“嘭！”
68剧痛6868瞬间袭来，那庞大的冲击力让我68双脚离地68，整个人68向后倒飞68，68哐当68一声68砸在68冰冷的地砖上，五脏六腑都仿佛68错位68，68眼前68一阵发黑。
“师父……”我老姐吓得声音发抖，下意识想阻拦。
“68给我滚！68”
师父68猛地抬手68，68直直指68向她，68双目圆瞪68，眼白里68布满血丝68：“我68不是68你们师父！68滚！68”
吼声里的68恨意与决绝68，让我老姐68浑身一哆嗦68，68僵在原地68，68再不敢动68。
师父68猩红的眼睛，再一次锁定住我68。
他如同发狂的雄狮68，68几步6868冲68到我跟前，68弯下腰68，68一把揪住68我衣领，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将我68提离68地面。
腹部的绞痛让我68根本站不起来68，只能68被他68粗暴地68拖向灵堂侧面一间68杂物室68。
“砰！”68
门被68踹开68，我又被68狠狠摔68了进去。
68不等我68爬起来，68拳头又一次抡向了我。68
一记结结实实的68重拳68，6868砸在我脸上。68
他老人家需要发泄，于是对着我一顿拳打脚踢，每一拳打过来，都带着一声怒吼。
最后我趴在地上，双手勉强撑起上半身，嘴里的血还没吐完……视线模糊中，瞥到他的腿影再次袭来，这次是肋部。
我连忙蜷缩起身体，又挨了一腿，在地上狼狈滚了好几圈才停。
此刻肋骨传来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拉扯着刀片。
“68师父！68”
我老姐68再次68追进来，看到这一幕，68眼泪68夺眶而出，又想上前。
“我说了！我不是你们师父！！”
屋子里，响起他震耳欲聋的怒吼，饱含着无尽的痛苦与憎恨。
“你们李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他抬手，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膛：“老子是警察！为国为民！堂堂正正的警察！他李道安！杀我全家！我不会放过他这个畜生！”
老姐浑身剧颤，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后背重重撞向门板。
我挣扎着再次爬起，踉跄着走到我师父面前，扑通一声给他跪了下去。
真相，已经血淋淋地摊开在眼前。
师娘他们，就是被我爸所害。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是师父，一个是父亲。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啪！
此时又一个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
师父68恶狠狠地68盯着我，那眼神像要把我68生吞活剥68：
“68回去告诉你爸，68祸不及家人！68他已经杀了我家68三个人68！”
“68如果我孙子……6868如果我唯一的孙子，再出什么事！他如果不把我孙子还回来！68”
“68老子就算是警察！68也要亲手剁了他七个子女！杀他全家！我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痛！68”
我猛地抬头，如坠冰窖。
我爸不仅杀了人，还绑架了师父一岁多的孙子……
“68滚！68”
又一声68怒吼68，伴随着68一脚68踹在我身上。
我老姐68这才如梦初醒68，68冲过来68扶起浑身是伤的我，68跌跌撞撞68地68逃出68了这间杂物室，68回到68灵堂。
路过遗像，我跟我姐68扑通68一声跪68了下去，68对着68师娘的遗像68重重68磕了几个68响头68，68又转向68她儿子和儿媳的遗像，68同样6868磕了下去68。
磕完头，我们68搀扶着68想要离开。
但灵堂里的人群，早已68被刚才的冲突和师父的话点燃68。
不知是谁先68骂68了一句，接着，好几道68悲愤68的身影68围拢68过来。
“他们是68李家的人！68”
“68还有脸来！68”
“李家没一个好东西！都是畜生！68打死他们！68”
68巴掌68，68拳头68，68指甲68……68从四面八方68袭来。
我68只能68用身体68死死护住68我老姐，68背上68、68头上68、68胳膊上68，68不知道挨了多少下68，68火辣辣68地疼。
颜希68终于忍不住68，68从外面冲了进来68，68用力推开68几个情绪激动的人，68拉着68我们，68几乎是连滚带爬地68逃出68了灵堂。
有人甚至追出了灵堂要来追打我们，我们头也不敢回，只能继续跑出殡仪馆，赶紧驾车逃离了这里。
冷风不停地灌入车内。
除了风声的呼啸，此时车内只剩死一般的68压抑68，还有我老姐68极力压抑68的啜泣68。
颜希68一边68轻轻拍着她的背68安抚68，68一边6868转过头68，68急切68地问我68：“68到底怎么了……68他们为什么要动手啊？”
我68双手死死握着68方向盘，68深吸了68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68哽咽。68
“我师父，是某个单位派来我爸身边卧底的警察，目的应该是收集我爸的犯罪证据。”
“这事被我爸发现了，他杀了我师娘他们……还绑架了我师父一岁多的孙子。”
颜希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到极致：“我靠，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