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李游醒来就发现海上飘起了绵绵细雨。


    雨断断续续的，风不大雨也不大，就是湿气重，船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一场秋雨一场寒，海风一吹，气温降得很快。


    连着下了两天雨，李游身上的衣服也从短袖换成长袖，又换上了薄外套。


    船队从石落岛一路行驶到了东引外洋海域。海域不同，捞上来的鱼获也大不相同。


    下雨后，近海的淡水顺着洋流往下沉，咸水和淡水交汇的地方，小鱼容易聚集，大鱼也跟着过来捕食。


    拖网贴着海底走，底层鱼喜欢扎堆，这两天的收获倒是出人意料。


    有好几网都超过了两吨，比晴天的时候高了差不多两成。


    到了东引外洋这边，带鱼的数量大大增加。


    在石落岛附近时，带鱼最多占到鱼获的一半左右，而在这里，一网中带鱼能占七成。


    其次是红立鱼，倒是鲳鱼这种好东西少了不少。


    李游值了两天白班后又换成了夜班。这次航程已经过半，等明天早上船队就会调头，一边往石落岛方向行驶一边拖网。


    到了石落岛后，另外三艘船把鱼获搬到李游这艘船上，由他开回去卖鱼，剩下的船员在石落岛休整一天多。


    等他回来，船队就往闽东渔场方向去作业。


    晚上气温更低，海风一吹，体感温度已经降到了二十度以下。


    李游套了件外套就去跟杨通文交接班，把舵交给阿旺后，他到甲板上透透气。


    刚起了一网，这一网倒是带来了惊喜，一小半都是梭子蟹。


    船队再往东就会到闽东渔场外围。


    到了这里，跟石落岛海域比起来明显热闹很多。


    除了来来往往的渔船，南北往返的杂货船也天天能看见，渔政的检查船也来得更勤了。


    李游照例发了一圈烟，散了烟后在甲板上帮忙分拣的心思也歇了。


    他没穿雨衣，不一会儿头发上就挂满了水珠。


    帮林文海指挥着把网放下去后，他上了前甲板，想看看另外三艘船的位置。


    为了保持安全距离，平时船与船之间相隔大约一千米。


    这两天又下雨又起薄雾，船距已经拉到了一千五百米左右。


    平时能看见船身，现在天黑了又是雨天，只能靠船上的灯光来判断位置。


    李游看着看着，忽然发现左前方有一团昏白的亮光正慢慢朝陈阿水那艘船靠过去，越来越近。


    那艘船看起来不像出了什么问题的样子，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李游有点后悔，早知道出海前该再清点一遍物资，怎么把望远镜这么要紧的东西给忘了。


    另外三艘船上都有望远镜，还是从海警队仓库弄来的。


    家里本来还有多余的，但出海那天忘带了。


    空闲那几天各船都是单独出海，在近海望远镜用处不大，船上又有雷达，上船的时候也就没在意。


    李游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就看见那艘船确实在往陈阿水那边靠。


    但陈阿水的船正在作业，没搭理它。那艘船就转头朝李游这边开了过来。


    可能是李游的船在船队最前面，也可能是看见船上灯亮、船身大。


    “游哥，浩哥在联系你。”驾驶舱的对讲机响了，阿旺接起来才知道是王元浩找李游。


    李游冲甲板上的林文海喊了一声，让他留意那艘船，这才回到驾驶舱。


    “浩哥，怎么了？”


    “阿游，刚才有艘收鲜船拿着喇叭问我卖不卖鱼，我没搭理它。它朝你那边去了，你注意点。”


    “收鲜船？”李游有些纳闷，“这两天在电台里找咱们的收鲜船可不少啊，基本上每艘路过都要在公共频道上喊一嗓子。


    开始我还会回一下，后来干脆懒得理了，太频繁了。


    这些收鲜船也不管有用没用，先喊了再说。”


    “对啊，这两天不是都被咱们回绝了吗？怎么还有找上门的？而且这么反常，有电台不用，用这么老土的法子？”


    “谁知道呢，那船上肯定有电台。阿游你留点神，最好把船员都叫起来。”


    这也怪不得王元浩多想。


    九十年代初那场海盗大案，一直到九二年才把涉案人员全部抓完。


    现在虽然明火持刀抢劫的团伙少了很多，但还是有个别闲散人员夜里冒充收鲜船，上船抢现金和贵重物品的事时有发生。


    还有一种敲诈勒索的手段，特别是雨天和晚上，船一靠近，就借口你占了他们的网区，索要好处费、烟酒和现金，不给就故意贴上来，用船身磕碰对方船舷找麻烦。


    李游现在这情况，真是各种不利条件都凑齐了。


    现在对方不用电台，直接用喇叭喊，这更让他多了几分疑心。


    趁着王元浩还没挂断，李游又把田建军也叫来说了一下。


    好在田建军以前见多识广，基本什么事都经历过，他安慰李游别太担心，应该就是普通的收鲜船。


    李游想了想也觉得对，要是真干那种勾当的，碰到小船都没下手，怎么敢来动他这四十五米的大船。


    还没挂断对讲机，李游就听见外面传来轰隆隆的柴油机声，紧接着就有人带着外地口音喊话：


    “前面那艘拖网船……停一停……有没有鱼货？带鱼、白姑鱼，什么鱼都可以……我船上冰足，当场现结现金！”


    李游在驾驶舱里没听清，下一刻就听见林文海的声音：


    “就在那里停下，不要靠近我们……你有什么事等会再说，我们船长马上出来。”


    李游赶紧挂断对讲机，走出驾驶舱


    等了一会儿，才看见那艘船上出来一个中年男人，拿着喇叭用普通话又说了一遍，他才听明白。


    但李游连想都没想就大声回了一句：“不卖不卖！这几天好几艘收鲜船问我都没卖。”


    说完才细细看了一下这艘收鲜船，这艘收鲜船二十来米，船身很旧，看起来像八十年代初下水的收鲜船。


    李游肯定是不会把船上的鱼获卖给收鲜船的。


    四艘船的总鱼获还不够他自己这一艘装的，没必要把钱让外人赚。


    再说这些收鲜船大多是黑心的，压价压得特别狠。


    可能是李游回绝得太干脆，也可能是看他船上人多，对面的船老大打消了收鱼的念头，但他也没走，继续拿着喇叭喊：


    “不收鱼也行，你船上要不要补点物资？我这船今天晚上就回去了，剩的物资便宜处理，就比岸上贵一成半，在海上已经很公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