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的瞬间，所有人都动了。
没有质疑，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人多问一句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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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长说要撤，那就撤。
族长说要殿后，那就殿后。
二十名投矛手跟着王老七，在队伍后方排成一道散兵线。
他们的长矛已经所剩无几，但每个人都从地上捡起了阵亡同伴的武器，握在手里，沉默地等待着。
二狗带着剩下的猎者散到队伍两侧，弓弦拉满，盯着天空。
铁山独自站在最后方，面对着那道白光。
而君临，在苏月和阿木的护持下，朝着领地的方向狂奔。
「想跑？」
加尔赞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他的圣光长矛已经凝聚完成，白光如流星般砸向撤退的队伍。
「先过我这关！」
老头的嘶吼在荒原上炸开。身后二十根长矛同时脱手，迎向那道白光。
轰——
矛碎。光散。
气浪掀翻了前排的投矛手，有人被震得口吐鲜血，有人直接被掀飞出去，砸在地上没了声息。
但白光被挡住了。
王老七撑着长矛站起来，花白的头发被气浪吹得乱七八糟，嘴角挂着血沫。他看着半空中的加尔赞，咧开嘴笑了。
「来啊。」
加尔赞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不再说话，身影再次消失在空气中。
噗——
一个投矛手的脑袋飞了起来。
噗——
又一个。
加尔赞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每一次现身，就有一名投矛手倒下。
他的圣光长矛像死神的镰刀，在人群里收割着性命。
但没有人退。
那些投矛手们沉默地站着，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一道血肉防线。一个倒下，另一个补上。长矛射光了，就拔出腰间的石刀。石刀断了，就用拳头。拳头碎了，就用牙齿。
他们咬住加尔赞的脚踝，咬住他的羽翼，咬住他的手腕。
哪怕只能拖住他一秒，也要拖。
「一群蝼蚁！」
加尔赞暴怒，圣光在周身炸开，将挂在身上的投矛手震飞。那些残缺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砸在地上，没了声息。
他振翅想要追击君临，却又被几根长矛拦住。
是王老七。
他站在尸堆上，左手已经断了，耷拉在身侧晃荡。右手还握着一根长矛，矛尖对准了加尔赞。
他的胸口有一个贯穿伤，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但他站着，脊背挺得笔直。
「你……」
加尔赞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麽。
王老七咧嘴笑了。血从牙缝里渗出来，顺着下巴滴落。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族长说过……行得正，叫顶天立地。」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血沫的腥甜，带着荒原的风沙，带着篝火的暖意。
「老子这辈子，站直了。」
长矛脱手。
加尔赞侧身躲过，矛尖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低头看着那道血痕，又抬头看向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老人。
王老七终于倒了。
他仰面倒下，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他睁着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嘴角还挂着笑。
风吹过来，把他花白的头发吹起来，盖住了他的眼睛。
加尔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君临逃跑的方向。那道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快要消失在荒原尽头。
他振翅追了上去。
……
「族长！」苏月突然喊了一声，「前面！」
君临抬头。
远处，那圈歪歪斜斜的木栅栏已经能看见了。栅栏后面，神州鼎的轮廓在暮色里若隐若现，后稷丰壤碑的青光也在微微闪烁。
可身后的白光已经追到了五百步外。加尔赞的气息像一座山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来不及了。」阿木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生死，「族长，您先走。我拦他。」
「你拦不住。」君临没有回头，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能拦一秒是一秒。」
阿木停下脚步，转身，拉弓。
她的箭袋里只剩三支箭了。但她没有犹豫，第一支箭已经离弦。
箭矢飞向那道白光，被圣光长矛轻轻拨开。
第二支丶第三支。
箭矢擦着羽翼飞过，削掉了几根羽毛。
阿木扔下弓，从腰间拔出石刀，站在荒原上，面对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白光。
她的身材在这群兵种里算得上娇小，站在空旷的荒原上，像一颗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石子。
白光在她面前停下。
加尔赞悬在半空，低头看着这个挡路的女人。
「让开。」
阿木没有说话。她握紧石刀，往前踏了一步。
加尔赞摇了摇头。长矛一挥，圣光如鞭，抽在阿木身上。她整个人飞出去，砸在地上。
君临没有回头。
他听见了身后那声闷响，听见了苏月的抽泣声，听见了铁山沉重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木栅栏越来越近了。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族长！开门！」苏月嘶声喊道。
栅栏后面的领民们早就看到了这边的动静，有人已经开始拆卸栅栏的木板，想要开出一个口子。
但来不及了。
白光已经到了十步之外。
君临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息扑在后背上，像一只无形的手，要把他攥住。
就在这时——
「族长！趴下！」
铁山的怒吼从身后传来。
君临没有犹豫，猛地扑倒在地。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他头顶掠过，带着呼啸的劲风，砸向那道白光。
是铁山。
他把手里仅剩的那柄血肉巨锤扔了出去，整个人也跟着扑了上去。
巨锤砸在白光上，炸开一团血色的光。加尔赞被迫停下，长矛横挡，将巨锤磕飞。
但铁山已经到了。
他张开双臂，用那具两米五的庞大身躯，死死抱住了加尔赞。
「走！」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快走！」
加尔赞暴怒，圣光长矛刺进铁山的腹部，搅动。铁山闷哼一声，血从嘴角涌出来，但他没有松手。
他收紧了双臂，像一把铁钳，死死箍住加尔赞的身体。
「你们这些低等生物——」加尔赞的圣光在体内炸开，铁山的骸骨甲寸寸碎裂，皮肤被灼烧得滋滋作响，「都给我去死！」
铁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的眼前闪过很多画面：降临那天茫然地站在荒原上，被君临选中时那具森白的骸骨，第一次握住血肉巨锤时的分量，篝火旁那口热乎的烤肉。
还有族长说过的那句话。
「行得正，叫顶天立地。」
他笑了。
【狂化】
……
君临跌坐在神州鼎前，大口喘着气。
二狗浑身浴血地跑过来，声音嘶哑：「族长，王老七他——」
「我知道。」
「铁山他——」
「我知道。」
「阿木——」
「我说了我知道！」
君临吼了出来。
然后他沉默了很久。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怒其不争。
怒己无能。
他抬起头，看向了神州鼎。
「我用我的所有资源，包括所有的稀有资源丶粮食丶木材丶石材……铸造！」
【恭喜您，铸造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