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赫罗斯抓住这半拍。


    右臂从下方穿上来，小臂硬生生架住赛伊德的手刀，同时一脚蹬在赛伊德腹部旧伤的位置。


    赛伊德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蹬得退了半步，手刀从格赫罗斯喉结前方两寸处划过，只劈到了一缕从领口脱出的线头。


    赛伊德后退的脚还没踩实，格赫罗斯已借蹬踏的反力从墙面上弹起来，右拳轰出，直取赛伊德心口。


    赛伊德侧身，拳风擦着胸口的绷带刮过去，左手从外侧缠住格赫罗斯右臂往回一带，右肘顺势顶向他的面具。


    格赫罗斯提左臂格挡，肘尖撞在小臂，震得两人各退一步。


    赛伊德不等身形稳住，左脚往前踏出半步，右拳从下方勾起，拳锋直奔格赫罗斯下颌。


    格赫罗斯后仰让过，拳尖擦过面具的下缘，竟是刮出一道细长的痕。


    他趁赛伊德拳头走空的间隙，右手扣住对方右腕往外翻拧，左手五指并拢，一掌拍向赛伊德左肋的同一处伤口。


    赛伊德手腕被拿住抽不回来，硬生生挨了这一掌，眼角抽了一下，左手反手一掌抽在格赫罗斯面具侧面。


    格赫罗斯被这一掌抽得头昏脑涨，面具上的裂缝又拓宽了一寸。


    两人各自得手，同时松手，均退开三步。


    格赫罗斯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白色面具上多了一道裂痕，从下颌延伸到颧骨，又从左眼眶下方斜着裂到右颊，露出底下的皮肤。


    身上深色制服被开了好几道线，左袖从肩缝处崩了线，右肋位置的布料被赛伊德打得稀烂，露出底下的防弹内衬。


    他靠着墙，右臂垂在身侧，肘窝那处被钉过一拳的位置已经肿起来，隔着袖子都能看见一个拳头大的鼓包。


    但格赫罗斯不敢低头去看，也没有活动关节，只是把后脑抵在墙上，死死盯着赛伊德。


    赛伊德在他对面倚墙而立，把松脱的绷带扯下来扔在一边，左肋的血顺着腰线往下淌，在裤腰上洇出一片暗红。


    后腰更甚，那道至今未愈的贯通伤崩得比左肋还厉害，血顺着臀线滴在地上，已经在脚边汇了巴掌大的一小滩。


    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抹了一把，摸到满手的血。


    但赛伊德德只是将血在裤子上蹭了蹭，没有露出半点疼的意思。


    随着一口浊气缓缓吐出，他再次蹬地前冲，脚下硬是踩碎了一块地砖，右拳裹着风声轰向格赫罗斯面门。


    格赫罗斯侧身格挡，反手还想再扣他手腕。


    赛伊德不抽不退，左手从下方穿出，五指扣住格赫罗斯右肩，指力直透骨缝。


    格赫罗斯吃痛，肘往下砸，砸开赛伊德的扣肩手，顺势扫腿攻他下盘。


    赛伊德提膝格住，落地时一脚踩向格赫罗斯膝盖。格赫罗斯撤步让过，两人又对了三拳两肘，拳拳到肉，肘肘入骨。真个是：


    伤躯未愈偏奋起，铁面虽坚已裂璺。一个旧创迸裂浑不顾，身如断刃残枪，搏命只当寻常事；一个筋肌酸麻强支撑，面如霜打残瓷，狱主尊严岂容轻。


    拳去不留生路与，腿来只向死门迎，闪展腾挪寻罅隙，格架封拦待时机。先前犹是分高下，此刻全然是搏命。


    两个人拳来肘往又斗了几个回合，已然进入了以命搏命的阶段。


    而就在这时，头顶的广播突然响了：“喂喂喂——典狱长大人，您听得见吗？”


    渡鸦的声音突然从广播里传出来，带着他那让人分不清是兴奋还是嘲讽的腔调。


    其声音在整个监区的走廊里回荡，撞在钢铁墙壁上，层层叠叠地往牢房里灌。


    “你在哪儿呢？渡鸦出来找你玩了。哦——对了，要不猜猜，你的监狱现在有多热闹？”


    渡鸦挑衅的话让格赫罗斯的动作在一瞬间僵了半拍。


    只一瞬。


    赛伊德的右拳已经轰到他胸口。


    格赫罗斯回过神再想去挡，已经慢了整整一拍，拳锋正中胸口。


    赛伊德刚才完全没有去管广播里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他只看到了对方的破绽。


    高手过招，胜负就在这一瞬之间。


    赛伊德一击得手，左拳虚晃再点面门，格赫罗斯还欲格挡，但他硬吃了赛伊德一拳之后反应慢了太多，这下竟是挡空了。


    赛伊德的右手已从下方穿出，五指扣住格赫罗斯左肩，拇指陷进肩窝关节的缝里，腰胯发力，肩膀往下一沉，整条左臂的力量压在那根拇指上，像液压钳咬住一块钢板，来回锯了两锯。


    格赫罗斯的肩膀发出咔嚓一声闷响，关节球从肩胛骨的臼窝里被硬生生掰了出来。


    他的左臂瞬间失去所有支撑，像一根断了的绳子从肩膀上垂下来，手指在半空中抽搐了两下。


    格赫罗斯闷哼一声，右手本能去捂左肩。


    赛伊德不等他手到，一个旋身飞踹，那只四十五码不止的大脚正中格赫罗斯胸口。


    格赫罗斯整个人被踹出牢房，又重重摔在地上，左臂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压在身下，面具磕在地面上，迸出一串火星。


    赛伊德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走出牢房，一步踩住格赫罗斯撑地的右手，另一只脚踩上格赫罗斯的胸口，脚尖抵住胸骨上凹，力道往下灌，将格赫罗斯钉死在地上。


    然后他弯下腰，左手按住格赫罗斯的后颈，右手五指并拢化为手刀，对准格赫罗斯颈椎和颅骨连接处——


    “砰！”


    枪声突然在走廊外炸开。


    所幸赛伊德刚出门就注意到那边有动静，提前侧身，那子弹擦着他左肩的绷带飞过去，射进身后的水泥墙里，炸开一蓬碎屑。


    闸门外，几个卫兵已经赶到。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枪口还冒着青烟，在他身后，更多的人正端着枪涌进来。


    赛伊德的目光在格赫罗斯和闸门之间来回切了半秒。


    格赫罗斯趴在地上，左臂被自己废了，右手被自己踩住，胸口被自己压着，没有还手之力，自己想杀他不过抬手间的事。


    可偏偏闸门外的卫兵们已经赶到，更多的枪被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