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白霜话音未落，颜白秋已经抬手。
一道道青色的灵光在她掌心汇聚，
化作一柄无形的掌刃，呼啸着朝陆尘刺去。
这一击她并未用出全力，
可那股凌厉的锋芒，依旧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
她并非在意陆尘的死活，
只是担心此人若真是走火入魔，失控之下会不会毁了破界珠，坏了她的大事。
至于他死不死，与她何干？
若不是破界珠可能在他身上，她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姐姐！不要！”
颜白霜脸色骤变，猛地扑上前，张开双臂挡在陆尘身前。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他是念雪的爹爹！他若死了，念雪会伤心的！求求你，姐姐，不要杀他！”
颜白秋眉头微蹙，
指尖的灵光停在半空，却并未收回。
她看着妹妹那副拼命护着陆尘的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这丫头，才跟他出来几天，就护短成这样？
她颜白秋，最烦这种不要命的痴情模样，
那倔强的眼神，像极了她年轻时犯过的蠢。
当年她不也是这般掏心掏肺，结果换来什么？
不过是一道差点要了她命的背叛。
从那以后她便明白，在这诸天，只有善待自己才是真的。
她心中念头一闪，
“陆尘若真入魔，实力便会突飞猛进，便更难拿到破界珠。
至于白霜……哼，她已误入歧途，今日之后，必须严加看管，再不许踏出颜家半步。”
她看着颜白霜那副拼死护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玩偶。
这丫头，翅膀硬了！
颜白秋目光一冷，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让开。我对他的死活没有兴趣，但他身上有我要的东西。你若再挡，休怪我不留情面。”
“我不许你伤他！”
颜白霜倔强地摇头，寸步不让。
公孙邀月和田玲汐也站到了陆尘身旁，
一左一右，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副同生共死的决绝，谁都看得明白。
就在这一瞬间，
陆尘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血光尚未褪尽，却已多了一丝清明。
他方才在幻境中与另一个自己僵持不下，
正不知该如何破局，外界那一声声呼唤、那挡在身前的倔强身影，让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杀戮，从来不是目的。
杀，是为了守护！
护住身后的人，护住那些他在意的人，护住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这才是他陆尘的道。
他悟了！
幻境中，那个癫狂的自己连同那柄血色长刀，缓缓消散。
最后一重杀劫，终于破了！
陆尘发现，自己的心境却从未如此澄明。
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内敛的杀意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却不再是狂暴无序的，
而是收放自如，念动即至。
他的杀戮大道，
在这一刻，从小成境界，一步跨入了精通之境。
陆尘站起身，血屠棍横在身前，目光直视颜白秋。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平静。
和一丝淡淡的忌惮。
颜白秋微微一怔，
随即冷哼一声，收回掌心的风刃，上下打量着他。
面纱之上，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便是陆尘？”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
“是你带走白霜？还有……破界珠当真在你身上？”
颜白秋一连问出三个问题，
语气里既有质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陆尘没有回答，
只是默默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与颜白霜有八九分相似，
却比妹妹多了一种历经风霜的沉稳和睥睨天下的气度。
她身上的气息纯净而深邃，并不像传言中的那般十恶不赦。
他并不急着回答，
而是在心里快速评估着此女的实力，
她很强，非常强，比他见过的任何敌人都要强上一大截。
那股如山如海的威压，
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仿佛被一位太古谪仙死死盯住。
“你为何不说话？”
颜白秋嘴角微微翘起，
面纱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分明带着一丝玩味。
她负手而立，衣袂无风自动，
周身灵光涌动，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嗡鸣。
“阁下覆灭我万道仙盟不少势力，那便让本宫先领教一下你的高招吧。”
话音刚落，她出手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没有凌厉的杀意，
她只是轻轻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陆尘的方向随意一划。
可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划，
一道刺目的青色风刃便从那指尖迸发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陆尘胸口。
那风刃足有丈许长，薄如蝉翼。
边缘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所过之处，连地上的碎石都被余波绞成齑粉。
陆尘瞳孔骤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一击，
比方才她对付阴冥尸魁时，强了何止一倍！
他没有退，也不能退。
身后站着公孙邀月、田玲汐，还有那个一直护着他的颜白霜。
他说过，要守护她们。
血屠棍横在身前，
陆尘咬紧牙关，将所有能调动的灵力尽数灌入棍身，一道血光从棍中喷薄而出，迎上那道风刃。
“轰！！！”
两股力量狠狠撞在一起，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狂风肆虐，飞沙走石，
四周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地面上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陆尘被那恐怖的冲击力震得连退七八步，
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棍身往下淌。
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喉头，
却硬生生咽了回去，没有让它喷出来。
陆尘并没有倒下。
他稳住身形，左脚后撤半步，将血屠棍横在身前，目光依旧平静。
若是没有杀戮大道无限削弱那风属性规则之力，他刚刚已经死了。
“没想到颜白秋也是风属性变异灵根！”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出一缕无形的杀意。
那是杀戮大道精通之后才能凝聚的杀之意念，无形无质，专伤神魂。
“杀！”
那缕杀意无声无息地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间，
无视了颜白秋护体的灵光，直刺她眉心。
颜白秋脸色微变，侧头躲避，却还是慢了半拍。
那缕杀意擦着她的太阳穴飞过，
一缕青丝飘落，她的眉心渗出一丝血痕。
她抬手摸了一下眉心，
指尖沾了一点殷红，低头看着那一抹血色，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
颜白秋已记不清，上一次被人伤到是什么时候。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在她看来，任何无法掌控的事物都是隐患。
她讨厌一切超出她预期的事情。
而眼前这个金丹小修士，已经连续让她意外了两次。
那一缕杀意，
竟然无视了她的护体灵光，直入神魂。
这种事，她从未遇到过。
“这是……杀戮大道！？不！不可能！”
她低声重复，眼中多了几分审视，
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陆尘，像是在重新掂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杀戮大道？你竟然领悟了杀戮之道？这怎么可能！”
一个金丹修士，怎么可能领悟传说中的杀戮大道？
即便在灵界，那也是许多大能穷尽一生都摸不到门槛的至高法则！
她心中快速盘算：
“此人能以金丹之境伤到我，杀戮大道果然潜力无穷，能越阶杀敌，必是隐患……但杀之可惜，不如收为己用。先借他给那些老东西们一些惊喜。
只要控制得当，便是一把绝世好刀。等没了利用价值，再处理掉也不迟。”
陆尘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喘着粗气。
他体内那缕刚刚凝聚的杀意，在这一击中已经全部耗尽，
丹田中空空荡荡，短时间内再也施展不出第二次。
他很清楚，
若颜白秋若是再出手，他撑不过三招。
可陆尘没有退，他站在那里，目光平静，直视着她。
两人对视，沉默了数息。
颜白秋收起周身灵光，负手而立，
面纱下的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区区金丹修士不仅能伤到我，竟还领悟了杀戮大道。”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
“不打了。你倒是有几分本事，够资格与本宫做笔交易。”
闻言，陆尘心神一松。
他微微拱手，声音有些沙哑却沉稳：“颜盟主过奖了。陆某不过是在自保罢了。”
就在这时，
颜白秋的传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陆尘，你可愿与我合作？”
那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像是一场交易的开场白，而非请求。
陆尘微微一愣，没有回答。
他并没有问合作什么。
因为他从颜白秋眼中，看到了猎物对猎人产生的兴趣。
那不是认可，是权衡算计。
四周，众人只见两人对视一眼，
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明明刚才还在生死相搏，此刻却平和客气，让围观的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颜白霜看着姐姐和陆尘之间的微妙变化，心中又惊又喜，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只要他们不打就好。
一个是她相依为命的亲姐姐，一个是念雪心心念念的爹爹，
她夹在中间，
帮谁都不是，不帮谁也不是。
若是拼个你死我活，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她不知道的是，
姐姐颜白秋刚才看陆尘的眼神，和看一件听话傀儡没什么两样。
她更不知道的是，
姐姐颜白秋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
在颜白秋眼中，她这个妹妹不过是一件私人物品。
至于物品怎么想，从来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