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海鲜早市，人声鼎沸。


    摊位上摆着刚打捞上来的各类海产。带鱼在冰块上泛着银光，梭子蟹吐着白沫。


    祁同伟穿着一件普通的灰格子夹克，站在鱼摊前，挑了两条肥厚的黑鲷。


    摊主麻利地刮鳞去内脏。手起刀落，鱼处理得乾乾净净。


    王大路提着两个塑胶袋走过来，里头装着几个西红柿和一把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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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付了钱，走到市场尽头的早餐摊。


    矮桌，红胶凳。两碗热腾腾的沙茶面端了上来。


    王大路拿起醋瓶，往碗里倒了小半瓶陈醋，拿筷子搅匀。


    「这边的甜汤底，不加老醋压一压，吃不惯。」王大路咬了一口油条，边吃边说，「大桥上的打桩机全启动了，三班倒。进度没落下。」


    祁同伟把剥好的对虾放进醋碟里蘸了蘸，送入口中。


    「资金到位，工程自然就快。」


    「有件事。」王大路压低音量，「这几天有两拨人在查咱们在开曼群岛注册的过桥帐户。」


    祁同伟拿纸巾擦去手指上的油渍。


    跨海大桥易主，陈安邦去刨大路集团的底帐，这算常规操作。


    「林兆华留在海外的掮客？」


    「查过ip，是从欧洲绕过去的，手法专业。我们技术部门拦截了两次刺探。」王大路停下筷子，「要收拢口子？」


    「收口子干什麽？」祁同伟把纸巾扔进桌边的垃圾篓。「人家花重金买线索，你总得给点回馈。」


    他看着街边驶过的货车。


    「把那几个华尔街合规财团的融资记录，露给他们看。让他们顺着这些线索去查大投行的离岸帐户。消耗他们的人力和现金流。」


    王大路笑了两声。


    「我让人把帐目做得繁琐些，那堆交叉持股的股权证明，够他们翻译几个月的。」


    吃完早饭，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


    「港建集团的牌子下周三挂。」祁同伟停下脚步，「你多走动走动东海本地的几家商会。」


    「拉他们入局？」


    「大桥周边的土方丶建材采购，切成小标段，散给他们。」


    祁同伟看着王大路，交代。


    省委一号楼，高育良的居所。


    阳台上的君子兰叶片肥厚。高育良拿着小铜剪，修去底部的黄叶。


    李伟站在书房门外，敲了两下敞开的木门。


    五十出头，个子不高，皮肤黑瘦。脊背挺得笔直。


    高育良放下铜剪，指着对面的圈椅。


    「坐。」


    李伟入座，从公文包里拿出调令报到证。


    「省委重点工作效能督查室，牌子今天挂到省委办公厅旁边了。」高育良把报到证搁在书桌上，端起那个旧保温杯。「这差事得罪人。」


    「在汉东纪委干了十年，就没少得罪人。」李伟答得乾脆。


    高育良喝了口热水，拧上杯盖。


    「督查室不同于纪委。纪委管贪污腐败，你们管工作效能。东海的干部，很多手脚不沾钱，但占着位子不干事，推诿拖延。对付这种人，软刀子最管用。」


    李伟拿出一个黑色硬面抄，准备记录。


    「你带人下去，不看帐本。只看一点：省委定下的项目节点，进度是否达标。没达标，直接下发效能整改通知书。」高育良从抽屉拿出一份内部文件，推过去。


    李伟翻开文件。


    「累计收到三份整改通知的干部，无需经过组织部走考察程序，直接报省委常委会免职。」高育良讲明规则。


    李伟快速扫完条款。


    「魏部长是个和气人。和气人做和气事，得罪人的事，省委来代劳。」高育良靠向椅背。「下午去林城跑一趟。那边的环保设备安装拖了三天，去发你的第一份通知单。」


    「收到。」李伟收起文件，起身告退。


    高育良拿起那把铜剪，继续打理他的君子兰。手起剪落，一片多馀的枝蔓应声而断。


    下午，省政府第三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八位东海排名前十的民营企业家。


    以往这些人全跟在远洋集团后头捡漏。林兆华一倒，他们成了无头苍蝇。陈安邦派人接触过他们，许诺了各种政策倾斜，试图将他们拉入本土派阵营。


    祁同伟坐在首位。贺常青将八份《东海港建集团外围工程分包名录》分发下去。


    企业家们翻阅名录。仓储物流丶基建材料丶港口配套服务。条块清晰，利润空间留得很足。


    「祁省长，这大桥的项目，大路集团不是全盘接手了吗？」一位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出声询问。


    「大路集团吃肉，东海的规矩是大家一起喝汤。」祁同伟双手交叠。「港建集团成立，不仅管大桥。未来东海所有的港口扩建丶航道疏浚，全在这个盘子里。」


    老板们互相对视。陈安邦给的是空头支票，祁同伟给的是真金白银的合同。


    「资金投进港建的盘子，按市场规矩分利润。省政府保你们的工程款按时结算，绝不拖欠。」祁同伟端起茶杯，吹去浮茶。「不过，以前在远洋集团那边留下的烂帐，全部理清。该补的税补上。拿乾净的钱，来赚合法的利润。」


    收编的条件摆在台面上。


    切断他们与旧有走私利益网的联系，纳入新的合规经济体系。


    「建材这块标，我们公司接了。」建材老板第一个表态。


    其馀几人盘算完利弊，纷纷跟进应承。远洋集团已经垮台，陈安邦连跨海大桥的复工都搞不定。谁能提供稳定的利润源，谁就是值得追随的靠山。


    会议结束，企业家们有序离场。


    贺常青收起桌上的多馀文件。


    「陈省长在商会那边的话语权，被抽乾了。」


    「他要人事权，我就给他。我要的是这片土地的血液。」祁同伟站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去王兴那边看看。港口外围的清场进度，不能慢。」


    东海市水警区码头。


    警用冲锋舟在水面上来回巡弋。王兴穿着作训服，站在防波堤上，指挥特警支队查封违规搭建的私号码头。


    祁同伟的车停在堤坝外。他徒步走过去。


    「拆了几个？」祁同伟问。


    「十二个。」王兴转头，递过去一份清单。「马汉山留下的马仔全抓了。查扣了五艘无牌快艇。」


    大型吊车挥舞着铁臂，将水边的非法铁皮仓库砸平。尘土飞扬。


    「港建集团接手前，这些牛鬼蛇神必须清理乾净。不留死角。」祁同伟看着坍塌的仓库。「林兆华的案子，侯亮平那边审到关键节点。他们外围的这些人，狗急跳墙，会生事端。」


    「防暴大队全天候待命。港口周边二十四小时巡逻。」王兴收起清单。


    两人并肩走在防波堤上。海浪拍打着水泥防波块，溅起白色的水花。


    夕阳西下，海面上染上一层金红。


    祁同伟坐进车里，翻开随身携带的工作日志。下一阶段的国企改革名单，已经列好。利益的重新分配，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