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的清晨刮着北风。


    四号院厨房内，陈阳将切段的小葱撒进滚开的汤锅。


    辛香味散出。


    祁同伟穿着米灰色针织衫，坐在木餐桌前看当天的经济简报。


    祁暮阳从二楼走下来，拉开椅子落座。


    陈阳端着两大碗阳春面走出厨房，摆在两人面前。


    桌中间还放着一小碟腌萝卜。


    「海关内部传达了新精神。」祁暮阳拿起筷子挑起面条。


    「总署那边压下了东海港几个新泊位的通关备案，海铁联运的绿色通道批覆也停了。」


    祁同伟拿起筷子。


    「丁学成在京城运作的结果。」


    「下面怎么应对？」祁暮阳问。


    「不用应对。」祁同伟低头吃面。


    「你们正常查走私，正常报关。」


    「审批卡在上面，底下的货压在港口，货主自然会去催。这不是东海一家的问题。」


    吃完面，祁同伟起身套上深色行政夹克，扣好风纪扣，推门走出四号院。


    省委一号楼。


    李伟拿着汇总表格，站在紫檀大案前。


    高育良端着旧保温杯喝了口热水。


    「丁代省长到任三天。」李伟翻开表格，「交通厅丶商务厅和环保厅的三位厅长，主动去省长办公室汇报了工作，汇报时间均超过一小时。」


    高育良放下保温杯。


    「新人新气象，去汇报工作合乎流程。」高育良坐回太师椅。


    「但这三个厅，上周的效能考核有一批问题项目没有整改到位。他们有空去汇报一小时，没空抓落实。」


    李伟拿笔记录。


    「督查室下去下发督办单。」


    高育良翻开桌上的台历。


    「查查这三个厅去年年底的财务报帐。逢年过节违规发购物卡丶购物券的，只要查出问题，厅长停职检查，让副手暂时主持工作。」


    「明白。」李伟合上笔记本。


    上午十点，港建集团总部大楼。


    祁同伟站在巨大的沿海沙盘前。


    王大路拿着两份报告走过来。


    「祁省长，铁路货运编组站的交接卡住了。」


    王大路递过第一份报告。


    「铁道部那边的基建司发了函，要求重新核定土地价值，中止了合同备案。」


    祁同伟目光扫过沙盘上的红线。


    「丁学成背后那几家私募在京城盘根错节，影响几个司局级的审批不难。」


    王大路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海铁联运专线如果拿不到铁道部的路网接入许可证，前期的几十亿基建全砸在手里。他们想用这个逼我们出让控股权。」


    「他看错了筹码。」祁同伟转身。


    「去中原省带回来的附加协议，盖完各省大印了吗？」


    「昨天下午，江海省和中原省的发改委都把章盖好了。」


    王大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联合文件。


    「六家外资大行签了联合背书，全部到位。」


    祁同伟接过文件。


    「今天下午开省政府扩大会议，把这份文件准备好。」


    下午三点，省政府第一会议室。


    暖气开到了最高档。


    丁学成坐在主位。


    他穿着一套深蓝色西装，手边放着一个真皮文件包。


    祁同伟坐在左侧首位。


    会议进入核心议题：海铁联运专线推进进度。


    交通厅长翻开工作记事本。


    「丁省长，祁省长，海铁联运的铁道部路网接入批文，以及海关总署的通关便利化备案，今天上午双双退回。」


    他翻过一页，「给的理由是运力冗余评估不达标，要求重新论证。」


    丁学成指节叩击着会议桌。


    「同志们。」


    丁学成环视会场。


    「东海的步子不能迈得太偏，京城部委卡批文，说明我们原有的规划存在严重漏洞。」


    他身子前倾，目光直指祁同伟。


    「大路集团有基建经验，但缺乏疏通京城关节的资源，港建集团单打独斗，在部委说不上话。」


    丁学成打开真皮文件包，抽出一份新文件。


    「京城四家私募机构不仅有资金，在发改委丶铁道部也有厚实的人脉。」


    丁学成把文件推向桌面正中。


    「让出保理公司和航运公司的部分股权，让他们入局。」


    他靠回椅背。


    「这几个批文一星期内就能办妥，省里的重点项目绝不能因为个人的闭门造车停摆。」


    几个副省长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无人接话。


    祁同伟没看那份文件。


    他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解开封口绕线。


    「丁省长。」祁同伟抽出几页盖着数个红印的文件。


    「办理单一铁路支线的接入批文，需要铁道部司局级的批准。」


    他将文件分发给左右两位副省长。


    「但跨区域的国际物流大通道，不走这个流程。」


    「上周我去了中原省。我们联合中原丶江海等五个中西部省份，外加六家大型外资银行，把东海海铁联运项目重新打包。」


    会议室里只有排风扇运作的微响。


    「这个盘子，上报了国务院特批的『内陆通海经济走廊』示范工程。」


    祁同伟食指落在自己那份文件的抬头上。


    「高层已经批示，成立跨部委联合协调小组，直接督办路网接入和海关特批。」


    「原有的单一审批程序作废，全线转入最高级别绿色通道。」


    丁学成伸手扯过距离他最近的一份复印件。


    目光钉在左上角的抬头批示上。


    他的领带系得紧了，呼吸带出了些许沉闷的阻滞音。


    「港建集团不缺人脉，不需要出售股权。」祁同伟将空了的牛皮纸袋推到一边。


    「我们在用真实的货运量和国家战略打通关节，谁在这个项目上卡脖子，谁就是在阻碍多省区域协同发展的大局。」


    会议室内彻底安静。


    「还有一件事。」祁同伟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为保证海铁联运的运力自主，港建集团今天上午全资收购了西北最大的民营铁路物流企业。」


    他放下杯子。


    「现在，港建手里有国家颁发的甲级铁路货运独立牌照。」


    丁学成向后靠上椅背。


    真皮转椅发出一声轻微的皮革挤压声。


    他盯着祁同伟。


    「祁省长高瞻远瞩，准备得很充分。」丁学成稳住语调，「既然批文没障碍，海铁联运继续推进。」


    「散会。」


    丁学成站起身，拿起真皮文件包。


    祁同伟坐在原位，整理着桌面的几份复印件。


    丁学成快步穿过走廊，走回省长办公室。


    他反手带上门，落锁。


    走到办公桌前，拨通京城的电话。


    「卡批文行不通，他绑上了五个省的利益和外资行。」丁学成压低声音。


    「转资金战。」


    「调头寸做空他们在海外合作的几家航运配套企业，直接截断国际市场上的供应链终端。」


    电话那头只回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