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川新盘的炕又烧了两天，等彻底干透后，张蕴清才和他去领了结婚证。


    这年代的结婚证，不像上辈子一样是个红本。


    而是一张像奖状的纸，纸上写着新人的名字，上面画着劳动图案，还写着主席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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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证人简单问了两句双方是否自愿，便在那张结婚证上盖下了革委会公章。


    张蕴清捧着那张奖状一样的结婚证，逐字逐句看了两遍。


    没想到她活了两辈子，也是领上结婚证了。


    要是上辈子领这个证，上学的时候还能加学分，怎麽说也是个国家级证书。


    可惜了，现在领了也没什麽用。


    将结婚证叠好放起来，张蕴清和周北川又去了机械厂。


    虽然这年代不能大操大办的办婚礼，但简单的仪式还是要有的。


    张蕴清本来还想领个证就可以，仪式什麽的太麻烦，就算了。


    但是张俊忠说什麽也不同意。


    儿子张红伟和李金凤情况特殊，没赶上办就算了。


    要是闺女的也这麽办，那像什麽样子。


    因着张俊忠是机械厂职工，张蕴清从小到大就是机械厂家属。


    如今又是嫁给了机械厂临时工。


    翁婿二人商议了一下，请了周北川修理车间的许组长许江国来做他们的证婚人。


    机械厂的会议室已经特意空了出来，刚一进去，就看见正中央挂着幅巨大的主席像。


    周边贴了一些『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丶『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等革命标语。


    两个人一进门，屋里就响起掌声。


    打眼看过去，最少来了有五六十号人，大部分是张俊忠的同事。


    而周北川因为是临时工，本身和正式工就有一些身份上的差别，交往自然也不多。


    他在厂子里的朋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许江国作为证婚人，见两个人进来，立马开口：「同志们，二位新人到了，让我们欢迎！」


    ……


    婚礼流程都是固定的，许江国说完开场白后，让大家一起朝着主席像合唱了一首《东方红》。


    接着，张蕴清和周北川向着主席像三鞠躬，一起背诵革命语录。


    整场仪式严肃而又庄重。


    等许江国说完证婚词后，仪式差不多就到了尾声。


    这时候的气氛才稍稍活跃了起来，有了些新婚的热闹。


    有些工友嗑着瓜子，在下面起哄。


    「唱个革命歌曲！」


    「来一个，来一个！」


    ……


    好在张蕴清早有准备，特意去学了几首这年代的革命歌曲。


    也不怯场，大大方方的站出来。


    「既然大家想听，那我就给大家唱一首《革命人永远是年轻》……」


    周北川拉了拉她的衣袖：「我和你一起。」


    张蕴清有些意外：「行，那我起头。」


    她还以为周北川不爱出这种风头，才没叫他。


    见小两口说上了悄悄话，下面的人发出善意的笑。


    「革命人永远是年轻，他好比大松树冬夏常青……永远挺立在山巅。」


    简短的几句歌词，两个人重复唱了三遍还不够。


    还有人起哄让再来两遍。


    还是许江国站出来阻止了他们。


    「好了，就到这儿吧。人家小两口新婚，咱们跟着热闹热闹就行，瓜子糖果都吃了，还不让人家赶紧回新房。」


    一提起新房，有些年轻的工友，冲着周北川挤眉弄眼。


    周北川轻咳一声，只能当做没看见。


    张蕴清也45度角望天。


    ————


    张俊忠和赵萍兰给张蕴清准备的陪嫁，多以实用为主。


    一个塑料壳暖水瓶，一个搪瓷盆，两个茶缸，还有一床新的被褥。


    另外，昨天晚上赵萍兰还给了她50块钱，让张蕴清拿好不要乱花。


    这些加起来，差不多花光了周家给的100块彩礼。


    让李金凤又一通指桑骂槐。


    赵萍兰可不惯着她，当即骂回去：「讲究人家办讲究事儿，人家周家明说是安家钱，我们也不会克扣了他们的。」


    没得平白低亲家一头。


    张蕴清将陪嫁的被褥叠放在炕头。


    原先的那两个炕柜，已经被周北川整齐的摞在炕尾。


    她打开，把带来的衣服放在下面那个柜子里，只留了一条军绿色裤子，把身上的灯芯绒裙子替换下来。


    周北川正在堂屋生火烧水，张蕴清想了想，从两个茶缸里拿出一个，又拿出那50块钱，走到他跟前。


    「周同志，你们家给的彩礼，一半被换成了东西，我先给你50，剩下的回头攒够了再给你。茶缸我妈买了两个，给你一个，算利息。」


    既然是假结婚，她就不能拿周家的钱。


    至于被褥和搪瓷盆这些，本来就是刚需，也不算白买。


    周北川往灶堂里塞完最后一把秸秆，站起身，微不可察的愣了一下，随后道：「既然给你了，就是你的。」


    「这不太好，毕竟咱们俩是假结婚。」张蕴清坚持。


    周北川深吸口气：「张同志，虽然咱们是假结婚，但也得一块儿开火吃饭，用不着撇那麽乾净。」


    既然住在一起，菜丶肉丶柴丶煤…这些基本的生活用品，混在一块儿是必不可免的，根本就分不清。


    见他真的不收，张蕴清想了想，把钱收了回去。


    不收拉到，大不了以后给他买成吃的。


    「那茶缸你拿着，我有一个了。」


    这次周北川没拒绝，接下茶缸放进了自己卧室。


    重新出来后，打开橱柜，问张蕴清：「你饭量怎麽样？」


    张蕴清看他的手伸在面袋子里，有些惊讶：「你还会做饭？」


    还以为他天天吃食堂呢。


    周北川无奈：「张同志，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麽形象？一天三顿吃食堂吗？」


    「哈哈，误会，误会。」张蕴清有些尴尬。


    她倒是忘了，周北川只是临时工，每个月二十来块钱的工资，根本不够他天天吃食堂。


    看他还在等答案，张蕴清道：「我吃半碗多一点儿。」


    结果，说了白说。


    他端给张蕴清的碗里，盛了满满一碗，都冒尖儿了。


    周北川做的是北方常见的面食，把和好的白面擀薄揪成小片儿，下锅煮熟。


    再用铁锅炒点儿常见的蔬菜，什麽白菜豆腐土豆，都能放里面。


    最后和面片一拌就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