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姝离去后，小院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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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运没有急着休息，而是重新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清神丹送入口中。


    今夜他已是第三次服用此丹，药效叠加之下，清凉之意如溪流般在神魂间缓缓流淌，那种针扎般的刺痛感又减轻了几分。


    「可惜治标不治本。」陈运心中暗道。


    清神丹只能缓解症状，要想真正修复受损的神魂，还得三品的凝魂丹才行。


    而凝魂丹的材料，他至今才搜集到不足三成。


    他闭上眼，继续炼化药力，神识如丝如缕地在周身游走，为明日可能到来的变故做准备。


    窗外夜色渐淡，天边泛起鱼肚白。


    ——


    次日清晨，孙家宅院外。


    巡查队整装待发，孙浩亲自领路，身后跟着孙连城和孙长秀二人，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


    「诸位仙师，矿场就在前面十里处，山路崎岖，还请慢行。」


    孙浩一边走一边介绍，「咱们孙家这处灵脉虽不大，但胜在稳定，每月产出的灵石虽然不多，但从不敢短了陈家的供奉。」


    陈无缺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手中托着一只巴掌大的罗盘。


    那罗盘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指针轻轻颤动，似乎在与地底的灵脉遥相呼应。


    陈运走在队伍中段，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孙家三人。


    今日的孙浩虽然依旧笑容满面，但眼底深处分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孙连城和孙长秀更是时不时交换眼神，像是在确认什麽。


    「四哥，你咋了？」陈东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陈运摇了摇头，从袖中摸出一粒事先准备好的药丸，趁人不注意递到陈东手中，低声道：「把这个吃了。」


    「这是什麽？」陈东接过药丸，一脸狐疑。


    「让你吃就吃，哪那麽多废话。」陈运瞥了他一眼。


    陈东挠了挠头，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把药丸塞进嘴里。


    那药丸入口即化，一股凉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倒也没什麽特别的感觉。


    矿场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矿坑，坑壁上是层层叠叠的开采痕迹，坑底则延伸出数条幽深的矿道，洞口用粗木支架撑着，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昏黄的灵石灯。


    陈无缺在矿坑边缘停下脚步，罗盘上的指针剧烈颤动了几下，又恢复了平稳。


    他皱眉看了片刻，转身对孙浩道：「带路，下矿。」


    孙浩连忙应声，亲自走在前面引路。


    矿道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石粉尘。


    众人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狭长的甬道里回荡。


    陈运暗中将神识散开，覆盖了前后数十丈的范围。


    陈无缺走得很慢，几乎每过一段距离就要停下来，用罗盘仔细探查一番，时不时的随手抓起一把矿渣，在指尖捻碎，观察成色，或是查看坑道壁上的开采痕迹。


    如此走走停停，约莫半个时辰后，陈无缺忽然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从矿道壁上抠下一块碎石，仔细端详了片刻，又取出随身的卷册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孙家主，」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质问的味道：


    「这坑道的规模丶开采工具的损耗程度，按此推算，这半年的开采量至少该有记录在册的两倍。


    可我看外面的新矿渣堆积量，却连一半都不到。


    这是什麽道理？」


    孙浩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赔笑道：「陈仙师有所不知，最近矿渣处理得勤了些，隔几日便会运走一批，所以堆在那里的不多。


    至于开采量，帐册上记得清清楚楚，绝无半点虚假。」


    「处理得勤？」陈无缺冷笑一声，「那为何坑道壁上新开凿的痕迹与帐册对不上？孙家主，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孙浩的笑容僵在脸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陈无缺步步紧逼：「附属家族私扣些灵石，本是常情，水至清则无鱼，这道理我懂。


    可你这帐目对不上，恐怕不是私扣几块灵石那麽简单吧？」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面，孙浩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一旁的孙连城连忙打圆场：「陈仙师息怒，这中间怕是有什麽误会——」


    「误会？」陈无缺打断他，目光如刀，「那你说说，灵石去哪了？」


    孙浩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陈无缺手中的罗盘忽然发出刺耳的嗡鸣，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矿道深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方向上。


    「灵气异动。」陈无缺眼睛微眯，声音冷下来，「矿道深处有异常，孙家主，这你又要怎麽解释？」


    孙浩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措辞，半晌才挤出一句：「许是……许是有品质稍好的灵石矿脉，我们还没来得及开采……」


    「那就去看看。」


    陈无缺不由分说，抬脚便往矿道深处走。


    孙浩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手缩在袖中，不知在摸索什麽。


    但他最终还是跟了上去，只是脚步明显沉重了许多。


    陈运将这些细节尽收眼底，心中已有计较。


    他忽然捂住肚子，眉头紧皱，蹲下身去。


    「四哥，你怎麽了？」陈东连忙问道。


    「肚子……不太舒服。」陈运的声音有气无力，「许是昨晚吃坏了东西。」


    话音未落，陈东的脸色也忽然一变，额头上冷汗直冒，捂着肚子蹲了下来：「哎呦，我肚子也疼……怎麽这麽疼……」


    两人的异常引起了前面几人的注意。


    陈无缺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无缺师兄，」陈运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弱，「我和东子恐怕走不动了，不如让我们在这歇会儿，你们先走，我们缓过来再去追。」


    陈无缺打量了他二人一眼，点了点头：「那你们在此等候，不要乱走。


    若是情况严重，便先回孙家宅院歇着。」


    他说完便转身继续深入。


    陈静姝经过陈运身边时，脚步微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有几分狐疑。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但终究没有开口，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丢了过来，「治肚疼的，吃一粒就好。」


    那瓷瓶落在陈运脚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静姝已经转过身去，快步跟上了队伍，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


    陈运微微一怔，弯腰捡起瓷瓶，心底倒是有些担忧这陈静姝的安全问题——毕竟是原身的执念，他是答应过的。


    但是转念想到人家炼气九层的修为，还有那麽多长辈照应着。


    陈运觉得自己还是多担心点自己比较好。


    陈不凡走在队伍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陈运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似乎巴不得陈运掉队，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脚步声渐远，矿道里只剩下陈运和陈东二人。


    陈东还在捂着肚子哼哼，脸色发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那药丸的效果比陈运预想的要猛一些，但也无妨，等药效过去便好。


    陈运从陈静姝丢来的瓷瓶里倒出一粒丹药，塞进陈东嘴里，那丹药入腹，一股暖意散开，陈东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四哥……」陈东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发虚，「我这是怎麽了？」


    「少废话，跟我走。」陈运拉起他就往另一条岔道钻。


    「不是，咱们这是去哪啊？」陈东被拽得踉踉跄跄，「无缺师兄不是说让咱们等着吗？万一他们回来找不到咱们——」


    「他们一时半会回不来。」陈运脚步不停，声音压得极低，「这矿里有孙家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我得去看看。」


    陈东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发白：「四哥，你是说……孙家有问题？


    那咱们更不该单独行动啊！万一出了事——」


    「所以你跟着我就行，别问那麽多。」


    陈运陈东瞪了一眼，陈东老老实实地闭上嘴，他虽然是炼气五层，按理来说修为比陈运高。


    但是这段时间陈运崛起，丹师身份，加上主意还正，陈东或许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已经习惯了顺从陈运的指示。


    两人走出约莫百丈，陈运忽然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神识如潮水般涌出，沿着矿道支路向深处蔓延。


    这矿道四通八达，岔路极多，寻常修士进来只怕会迷路，但对他而言，神识便是最好的向导。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右侧一条极为隐蔽的岔道上。


    那岔道入口被几块碎石和腐朽的木架遮挡，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边。」


    陈运拨开碎石，侧身钻了进去。


    陈东咬咬牙，硬着头皮跟上。


    这条岔道比主道窄得多，只能容一人通过，越往里走，空气越发潮湿，隐隐有一股淡淡的灵气波动从深处传来。


    陈运的心沉了下去。


    那灵气波动太强了，绝非普通矿脉该有的程度。


    孙家在这矿里，到底藏了什麽？


    又走出数十丈，岔道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有一汪小小的灵泉，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的萤光。


    灵泉周围，密密麻麻地生长着数十株灵草，品相极佳，至少有数十年份。


    陈东看得眼睛都直了，打了个冷颤，额前的红毛甩了甩：「这……这是灵泉？还有这些灵草……四哥，孙家这是发了啊！


    哦，我知道他们为啥推三阻四的不想让咱们进来探查了。


    这分明是想私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