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宸的眉头紧锁。


    以他对女帝的了解，能被她都称为不简单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个蠢货。


    李丽质这么做，很可能是在试探。


    试探苏州城里，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


    【有意思。】


    【越来越有意思了。】


    陆宸非但没有感到棘手，反而觉得有些兴奋。


    他就喜欢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


    因为只有把聪明人踩在脚下，那种成就感，才是最爽的。


    【你想试探我？】


    【行，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阴损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没有让林啸立刻去动那家米铺，也没有去动那个老板陈老三。


    打草是会惊蛇的，他要做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他要看看，李丽质这条线，最终会牵到哪条大鱼的身上。


    ……


    第二天，陆宸依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在花厅里躺尸。


    而林啸那边，关于陈记米铺的情报，源源不断地送了过来。


    正如林啸所说，那家米铺和那个老板陈老三，从表面上看，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米铺生意普通，不好不坏。


    陈老三为人老实，邻里关系和睦，每天除了开店，就是回家，生活规律得像个刻板。


    但锦衣卫的密探，还是从一些不起眼的细节里，发现了问题。


    比如，陈记米铺每天卖出去的米，比他进货的量，要少上那么一两成。


    这在正常生意里，是不可能的，米铺都是恨不得多卖，哪有少卖的道理。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些消失的米，通过某种秘密的渠道，送到了别的地方。


    再比如，陈老三虽然看起来老实巴交，但他走路的姿势，腰杆挺得笔直，步伐沉稳，带着一股军人才有的独特韵律。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在陆宸眼里，却拼凑出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这个陈老三，绝对不是个普通的米铺老板。


    他很可能，是某个势力安插在苏州的，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密探。


    而那家米铺，就是他的情报站。


    那些消失的米，就是他传递情报的载体。


    想通了这一点，陆宸立刻让林啸调整了监视策略。


    不再盯着米铺本身，而是去追踪那些从米铺里运出去的米。


    这个工程量极大，而且极易暴露。


    但林啸和他手下的锦衣卫，还是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又过了两天，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在陆宸的面前，缓缓铺开。


    陈记米铺的米，被分批送往了苏州城内外的十几家酒楼、大户，甚至还有几家青楼。


    而这些地方，又各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它们的背后，隐隐指向了几个在江南地界上，颇有声望的乡绅和富商。


    而这些乡绅富商，又都与朝中的某位大人物，有着或多或少的牵连。


    当林啸将最后一份情报，和一张画满了各种线条和名字的关系图，摆在陆宸面前时。


    陆宸看着那张图最顶端，那个用朱笔圈出来的名字，久久没有说话。


    【安王，李贤。】


    【竟然是他。】


    陆宸感觉自己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李丽质背后的人，竟然会是安王。


    安王李贤，是雍王李显最大的政敌。


    此人素有贤名，在朝中门生故吏遍布，在宗室中也极有威望，是公认的有资格与雍王争夺未来储君之位的人选。


    可现在，这张网告诉他，安王不仅与北蛮有勾结，与神秘的天罚组织有联系，现在，竟然连自己的亲侄女，长乐公主，都是他安插在皇室内部的一颗棋子。


    【这个安王，所图不小啊。】


    【他这已经不是想当储君了，他这是想直接一步到位，把女帝从龙椅上踹下去啊！】


    陆宸终于明白，女帝为什么会说，再不出手，江南就要换姓了。


    也终于明白，女帝为什么要把自己扔到江南来。


    因为只有他这个与任何派系都无瓜葛，又胆大包天，不按常理出牌的孤臣，才最适合来捅破这个巨大的脓包。


    他现在手里拿着的这份关系图，就是一份足以让整个大唐都为之震动的铁证。


    只要把这份东西交上去，安王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陆宸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只觉得，自己手里的这份东西，比那玄铁“杀”字令，还要烫手一万倍。


    这东西，交给谁？


    交给雍王？


    那等于是把一把绝世神兵，送到了雍王手里，让他去砍死自己的死对头。


    雍王固然会高兴，但高兴过后，第一个要灭口的，恐怕就是自己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


    交给女帝？


    女帝固然会嘉奖自己，但她会不会为了皇室颜面，为了稳固朝局，而选择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到时候，自己这个递刀子的人，就会被安王记恨上，恐怕以后都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草！】


    【这他妈是个送命题啊！】


    陆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又被逼到了一个绝境。


    他看着桌上那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名单，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怎么选都是死。】


    【那老子，就选一个最刺激的！】


    【你们不是都想让我当棋子吗？】


    【那我就把这棋盘，给你们彻底掀了！】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门口的空气，冷冷地开口。


    “影子。”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之内，单膝跪地。


    “主人。”


    “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陆宸将桌上那份名单，递到了赫连雪的面前。


    “看清楚上面的名字。”


    “从今晚开始，我要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要他们，死得无声无息，死得不明不白。”


    “我要让整个江南，都笼罩在恐惧之中。”


    赫连雪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但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接过了那份名单。


    “是，主人。”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再次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陆宸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女帝，你不是要我把水搅浑吗？】


    【行。】


    【那我就把这水，给你搅成一锅血水！】


    【我倒要看看，这江南的水，到底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