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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系统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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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堆快灭了。


    枯枝的余烬泛着暗红,风一吹,碎屑飘起来,落在六子的脸上。


    毛骧没有动。


    他跪在沙地里,抱着六子的尸体。棉衣已经被血浸透了,贴在胸口上,凉得刺骨。双手环着六子的肩膀,指节发白。


    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左依蹲在旁边。


    他伸出手,合上了六子的眼睛。


    动作很轻。指腹触到六子眼皮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那双眼睛还带着体温,却已经没有了焦距。


    左依的手垂下来。


    拳头攥得死紧。


    老张站在两步之外。半袋干粮还端在手里,一粒没动。嘴唇抿成一条线。老脸上的皱纹拧在一起,眼眶里的东西在火光下发亮,但硬是没让它掉出来。


    没有人说话。


    风从沙丘顶上刮过。火苗又歪了一下,差点熄灭。营地里的其他锦衣卫或坐或跪,全都低着头。


    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孙冉站在火堆的另一侧。


    离他们有五六步远。


    他看着毛骧抱着六子。看着左依合上那双眼。看着老张端着干粮一动不动。


    视线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然后,眼前的画面突然模糊了。


    不是泪水。


    是一串字。


    半透明的、悬浮在视野正中央的一串字。


    【本具傀儡——伤害免疫——关闭。】


    孙冉愣住了。


    字迹停留了三秒。没有闪烁,没有特效,只是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


    伤害免疫。


    关闭。


    两个字砸进脑子里。


    孙冉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是疑惑。


    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程度。


    “……为什么?”


    没有回应。


    系统面板的光泽暗下去,字迹一行一行地消退。


    “为什么关?”


    还是没有回应。


    孙冉的嘴巴张着,问题卡在喉咙里。面板上的字已经完全消失了,视野重新变得清晰,火堆、沙丘、毛骧抱着六子的身影——一切都回到眼前。


    但系统没有回答他。


    一个字都没有。


    孙冉闭上嘴。


    不回应。


    不回应也就是最好的回应。


    他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动了动,又停下来。


    系统不回应,因为系统不需要回应。


    它什么都知道。


    从第一条命开始,从奉天殿摔杯死谏开始,从一次又一次倒在血泊里再从新的傀儡身体里醒过来开始——系统一直都在。它记录每一次死亡的评价。它计算每一条命的价值。它给予痛觉屏蔽。它给予伤害免疫。


    它给了他一百条命。


    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死。


    去死谏。去救人。去搅弄风云。去改变大明。


    因为死亡对他来说,不是终点,是手段。


    他可以骗朱元璋。可以骗老张。可以骗木白。可以骗毛骧。可以骗满朝文武。可以骗天下所有人。


    一次又一次地“壮烈牺牲”,一次又一次地以“孙家后人”的身份复活,继续挥洒热血,继续慷慨赴死。


    他骗了所有人。


    但他骗不了系统。


    系统看得一清二楚。


    它知道他什么时候是真正的舍生取义。


    它知道他的初心是什么。


    也知道他现在站在六子尸体面前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惩罚。”


    孙冉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伤害免疫关闭。


    从此刻开始,这具傀儡躯体不再感受不到疼痛。


    很扯淡。


    六子那是一条实打实的命。


    不可逆的。


    没有备份的。


    没有下一具傀儡可以载入的。


    死了就是死了。


    而他孙冉呢?


    系统看穿了孙冉。


    所以它关了。


    关得干干脆脆,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给。


    孙冉站在原地。风灌进领口,冷得骨头疼。他没有动。也没有再问。


    扯淡归扯淡。


    但他认了。


    心甘情愿。


    六子用一条命换所有人的水。


    孙冉低下头。两只手慢慢攥紧。


    ——从现在起,疼痛会再现。


    就在这个念头刚落下去的瞬间——


    脑袋炸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炸了。


    一股剧痛从后脑勺劈进来,顺着脊柱往下灌。太阳穴突突跳动,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地砸。眼前的画面扭曲,火堆分成了三个,沙丘歪成了两半。


    “嘶——”


    孙冉弯下腰。双手捂住脑袋。十指死死扣住头皮。


    疼。


    真的疼。


    不是系统模拟的那种“提示性”疼痛。是实打实的、从神经末梢传上来的、每一根血管都在膨胀的那种疼。


    伤害免疫关了。


    头却离奇的疼痛。


    孙冉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在沙地上。牙齿咬住嘴唇,咬出了血。额头上的青筋突出来,一根一根的。


    老张听见动静,转过头。


    “大人?”


    孙冉摆了摆手。


    “没事。”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疼痛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像潮水一样涌来,又缓缓退下去。


    孙冉松开捂着脑袋的手。手掌上全是汗。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起伏。空气干燥,每吸一口都像在嗓子里拖过一张砂纸。


    他直起身。


    目光落在六子的身上。


    毛骧还抱着他。左依跪在旁边。血已经不再流了。沙地吸走了大部分,剩下的在六子脖颈处凝固成暗红色的一道。


    孙冉看着那道痕迹。


    嘴唇动了。


    声音极小。小到三步之外的人根本听不见。


    “对不起。”


    三个字。


    说完了。


    孙冉收回目光。弯腰从沙地上捡起那把绣春刀。刀柄上还沾着六子的手汗和血。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转过身。


    面朝马群。


    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杀马。留命。


    火光照亮了最近的一匹马。就是刚才六子的那匹。它站在离火堆四五步远的地方,四腿打颤,尾巴夹在后腿之间。


    大眼睛对着孙冉。


    眼睛里映着火光,也映着地上那滩暗红的血。


    孙冉握紧绣春刀。走上前。


    举刀。


    马盯着他。


    刀举到最高点。


    那匹马的四条腿突然绷直了——


    猛地扭头。


    蹄子刨开沙地。后腿一蹬。


    跑了。


    沙子扬起来一片。


    正正糊在孙冉脸上。


    嘴里、鼻子里、眼睛里,全是沙。


    孙冉的刀劈了个空。整个人踉跄了两步。绣春刀插进沙地里。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满手的沙粒。


    那匹马已经蹿出去十几步了。四蹄翻飞。脑袋低着,鬃毛在夜风里飞扬。绝望地往黑暗里冲。


    孙冉拔出刀。


    还没来得及追。


    两道影子从左右两侧同时掠出去。


    “嗖——”


    “嗖——”


    两把刀。


    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把锦衣卫制式绣春刀。


    几乎在同一个瞬间脱手。


    钝刀在空中翻了三圈。刀身上的锈迹在星光下闪了闪。旋转的轨迹平稳得离谱。


    绣春刀飞得更直。像一根标枪。刀尖朝前,带着破空的声响。


    两把刀一前一后。


    几乎同时。


    扎进了马的脖子。


    钝刀从左侧没入。整个刀身吃进去大半。


    绣春刀从右侧贯穿。刀尖从另一面露出来一截。


    那匹马跑出去的惯性让它又往前冲了两步。前腿一软。脖子歪了。


    轰——


    栽倒在沙地上。


    扬起一片尘。


    老张走上前。两手叉腰。低头看着那匹倒地抽搐的马。


    “我让你走了吗?”


    毛骧走上前。把六子的尸体轻轻放在了沙地上。站起身。走到马的尸体旁边。


    他弯腰。


    拔出那把绣春刀。


    刀刃上带着热血。滴在沙地上。


    毛骧看着那匹马。


    “要是没有你——”


    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六子也不会受伤。”


    马的身子抽搐了最后两下。不动了。


    孙冉站在原地。


    满脸沙土。


    嘴唇上沾着沙粒,舌头舔过去,满嘴的干涩。


    他没有看马。没有看老张。没有看毛骧。


    他抬头。


    望着天上。


    月亮。


    半弯的月亮挂在漆黑的夜空中。周围零零散散几颗星。光很淡。照不亮什么东西。


    孙冉就那么仰着头,看着那轮月亮。


    满脸沙土。


    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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