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楚飞刚来深城的时候，对方一百个人把他埋伏好的五百人打得落花流水，这个亏他一直记得，所以他现在都不敢明面上去招惹对方。
工商局顶层会议室。
投影仪的光打在幕布上。
底下一排科室负责人坐得笔直。
纪国伟把一份文件砸在会议桌上。
纸张滑出去半米远。
“科技园那个项目，从今天起，所有审批全部停掉。”
底下一片安静。
“消防、税务、营业执照，不管他们递上来什么材料，一律打回。”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签字放行，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纪国伟手指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四十个点的华强北分红已经进了海外账户。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何况楚飞还动了他儿子。
新仇旧恨算在一起，这个科技园今天必须死。
半小时后。
三辆印着工商执法的白色桑塔纳停在科技园区楼下。
车门拉开。
纪国伟领着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往里走。
李明缩着脖子跟在侧后方。
今天在这里挨的打还没好利索，今天局长亲自压阵，他腰杆子才算挺直了几分。
一行人轻车熟路摸到招商办公室。
李明抢先一步，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办公室内没有想象中的慌乱。
楚飞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
笔尖在指间转了一圈，啪嗒一声拍在桌面上。
人等在里面，连姿势都没换过。
李明指着办公桌后的人。
“局长，他就是楚飞。”
“打小博的凶手。”
纪国伟视线越过李明的肩膀，落在楚飞身上。
太年轻了。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最普通的黑t恤。
陈耀东手底下养了上千号打手，居然被这么个毛头小子逼得要割让四十的利润求援。
陈耀东越活越回去了。
纪国伟拉开椅子坐下。
“楚飞，胆子挺肥。”
“打了人，还敢留在原地等我。”
楚飞身子往前倾了倾。
眼前的中年男人地中海发型，夹克衫，皮鞋擦得锃亮。
打了纪博，引出纪国伟，这是明面上的账。
跑路是最蠢的选项。
人能跑，这片科技园跑不了。
基建投进去的钱，未来规划的盘子，全都在这块地上。
退一步，这辈子就只能在陈耀东这种地头蛇脚底下刨食吃。
“纪局长亲自登门，我要是不在，岂不是显得很不礼貌。”
楚飞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水，推到桌子边缘。
这小子居然能一眼认出自己。
纪国伟靠着椅背，没有去碰那杯水。
对方太平静了。
没有求饶，没有辩解，连一丝慌乱都找不出来。
这种平静让他很不舒服。
“既然认得我，那就省了废话。”
纪国伟抬手打了个手势。
后面的执法人员立刻上前，掏出封条和整改通知书。
“科技园区无证经营，消防设施不达标。”
“明运公司的营业执照存在违规操作，即日起吊销。”
“这里，还有你的公司，全部查封。”
纪国伟盯着楚飞的脸，试图找出一丝裂痕。
“重新办理手续需要时间，至于要多久，看局里的流程。”
流程卡在手里，十年八年都批不下来。
这就是权力的重量。
楚飞站起身，把椅子往后推开。
他没有阻拦那些贴封条的动作。
在这个地界，跟穿着制服的人动手，等于把刀把子递给对方。
陈耀东估计就在外面等着看这出好戏。
“没问题。”
楚飞摊开双手。
“纪局长按规矩办事，大家配合。”
李明在旁边看愣了。
前几天打人的时候简直是个活阎王，今天怎么转性了。
难不成真的是被局长的名头吓破了胆。
纪国伟冷哼一声，站起身往外走。
算这小子识相。
科技园区大门口。
黑压压挤着几十号人。
陈耀东叼着雪茄，身后站着刀疤脸和十几个壮汉。
对面是一群穿着短袖衬衫的老板。
都是华强北的商户。
“各位老板，做生意讲究个安稳。”
陈耀东吐出一口烟圈。
“你们放着华强北的熟门熟路不走，非要跑来这个连毛都没长齐的科技园。”
“告诉你们个坏消息。”
他指着园区大楼。
“这里根本办不下来工商手续，开不了业。”
人群里立刻炸了锅。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华强北的租金年年涨，他们本来就是想趁着科技园招商，换个成本低的地方。
现在说开不了业，那前期准备的货款和装修定金岂不是全打了水漂。
“东哥，你这话当真。”
一个胖老板擦着汗挤到前面。
“我陈耀东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陈耀东夹着雪茄点点他。
“咱们打交道这么多年，你们背着我找下家，我也不计较。”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华强北的铺子还给你们留着，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尾音。
“规矩得变变，下个月起，租金涨一成。”
涨一成。
胖老板倒吸一口凉气。
本来就快被租金压得喘不过气，再涨一成，利润全被陈耀东刮干净了。
“大家别信他。”
人群后方有人扯着嗓子喊。
“他就是想逼我们回去继续挨宰。”
“对，去招商办问问楚老板。”
几十号人推搡着就要往园区里冲。
谁都不想再回华强北受陈耀东的气。
只要楚飞这边能搞定手续，他们宁愿在这里死等。
“干什么。”
刀疤脸带着人往前一挡，凶神恶煞地推开最前面的几个商户。
就在两边快要起冲突的时候。
园区大楼的玻璃门被推开。
纪国伟背着手走了出来。
李明和十几个执法人员紧跟其后。
陈耀东看到纪国伟，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
商户们看到那身制服，瞬间安静下来。
民不与官斗，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纪国伟走到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面的人群。
“我是工商局长纪国伟。”
底下的商户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科技园区无证经营，消防和工商资质全部不合格。”
纪国伟指着身后大门上刚贴好的白色封条。
“从今天起，这里正式查封。”
“你们谁在这里交了钱，签了合同，赶紧去退租。”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跟着一个黑户做生意，到时候血本无归。”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胖老板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真查封了。
连工商局长都亲自出面定性。
这科技园算是彻底凉透了。
陈耀东在旁边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四十个点的利润花得值。
一句话，就把楚飞的根基连根拔起。
就在商户们心灰意冷，准备低头向陈耀东认怂的时候。
楚飞从纪国伟身后走了出来。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步子迈得很稳。
刚才在楼上，外面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陈耀东和纪国伟一唱一和，想从心理上彻底击溃这些商户。
切断兵源，釜底抽薪。
这招确实毒。
但他们算漏了一点。
楚飞走到台阶最前方，视线越过纪国伟，直接对上底下的商户。
“大家听我说一句。”
楚飞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纪局长说的没错，园区确实被查封了。”
人群中传出一阵叹息声。
陈耀东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等着看楚飞怎么收场。
“但是。”
楚飞话锋一转。
“大家如果信得过我楚飞。”
“给我一周时间。”
“我保证，一周后，科技园大门敞开，所有手续齐全，准时开业。”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陈耀东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
他指着楚飞，笑得直弯腰。
“楚飞，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你当工商局是你家开的。”
陈耀东猛地转过身，面向商户。
“你们知道这小子干了什么吗。”
“他把工商局的人给打了。”
“连纪局长的公子都被他打进了医院。”
这几句话直接在人群中炸开。
胖老板惊恐地看着楚飞，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打了工商局的人。
还打了局长的儿子。
在深城做生意，把这尊大佛得罪死了，别说开业，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商户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跟着这么个疯子，迟早要被玩死。
纪国伟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楚飞。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面对周围人看待将死之人的反应。
楚飞连姿势都没换。
他看着陈耀东那张狂妄的脸。
“能不能开业，一周后见分晓。”
他视线扫过底下的商户。
“再说了，大家入驻科技园，我楚飞收过一分钱押金吗。”
胖老板愣住了。
其他人也愣住了。
确实没有。
从招商到现在，楚飞一分钱定金都没要过。
“既然没交钱，你们有什么损失。”
楚飞反问一句。
“一周后我开不了业，你们再回华强北交那一成涨价的租金，也不迟。”
他指了指陈耀东。
“反正陈老板的刀子已经磨好了，早一天挨宰和晚一天挨宰，有区别吗。”
商户们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对啊。
反正没交钱。
等一周又掉不了一块肉。
万一呢，万一楚飞真能搞定呢。
陈耀东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他死死盯着楚飞。
这小畜生三言两语就把他好不容易造起来的势给破了。
楚飞没理会陈耀东要吃人的模样。
他转过头，看着纪国伟。
“纪局长，封条贴好了。”
“门我帮你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