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父已经听习惯了，沉默着听着妻子的念叨。


    他不吭气，也不能吭气，但凡要是多说几句，俩人还得争几句，没什麽意思。


    而且...汪娟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儿子结婚之后，一直跟他们住在一起，比从前多了许多麻烦。


    人多有人多的摩擦，时不时还要拌嘴。


    鲜少有消停的时候。


    这要是一开始，菁菁同意了把房子给儿子小两口住，就不会有这麽多问题了。


    菁菁这孩子，有些时候真的没法说，固执起来，完全就是个驴脾气，劝不了，也说不通的那种。


    菁菁回来住，这麽一换，不仅会少很多麻烦，也能帮着家里干点活，照顾照顾家里人。


    从前他拦住不让顾菁菁离婚，偏偏就要离，闹的沸沸扬扬，甚至连命都不要，也一定要离，做事极端的很。


    现在也不考虑婚，自己一个躲在外面过日子，一般情况也不回来。


    那套房子本来可以解决家里很大的问题，可就是不管怎麽讲，都说不通，吵吵闹闹，到最后也不愿意让出房子来。


    他也不明白，顾菁菁小时候还算是乖巧听话，一点脾气都没有，现在真是翅膀硬了，根本就听不进去别人的话，自己一个人只会胡来。


    也不知道到底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变成这个样子的。


    汪娟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日历，没几天就要过年了：「你倒是去跟你那好闺女多聊聊啊，她自己一个人，一点都不考虑家里。」


    顾父听烦了，起身出去，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制药厂的宿舍。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正好进去坐坐。


    制药厂前些天就已经放假了，顾菁菁不上班也没什麽其他事情做，就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浇浇花丶打个毛衣什麽的，下午出去转一转。


    「爸，你怎麽来了。」


    顾父走了进来，大大咧咧的坐下：「我是你爸，还不能来看看你？你自己一个人，过的这叫什麽日子啊。」


    他是亲爸，又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搞的这麽客气外道做什麽。


    顾菁菁坐下来，重新拿起自己已经织到一半的围巾，语气淡淡的，好似面前的不是她的父亲，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陌生人似的：「我自己一个人，这日子不是过的挺好的吗？」


    顾菁菁不觉得有什麽问题。


    一个人？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自在悠然过。


    从小到大，她一直战战兢兢的过着，从没能为自己而活过。


    为了逃离顾家那种环境，她费尽心思的嫁给陈威，又和陈威在一起纠缠了好些年，终于成功的离婚。


    现在，她自己能赚钱，也得到了房子，没有人能干涉的了她，不好吗？


    唯一失策的是，她没有白安宁那样的好运气，身边有个言听计从，事事顺着自己心意的人罢了。


    老天一向对她不公平。


    顾父抽着烟吞云吐雾，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你还是太年轻了，什麽都不明白，你这麽下去可不行的。」


    闲聊着，顾父又提起了秦书成一家人昨天回来的消息。


    顾菁菁闻言，手中的动作微顿。


    秦书成回来了？


    那确实是个有出息的人。


    谁也没有料到，秦书成那样一个木讷奇怪，被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没出息的怪人，居然还能走到今天。


    很多年以前，她觉得秦书成这样的人，即便是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可为人处世太差了，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一定会很累的。


    她从小已经活的那麽的水深火热，再跳进另外一个火炕吗？


    她结婚后，秦书成也一直没有成家，或许他们也是缘分未尽吧。


    可就在她已经在为自己做着规划要找退路的时候，秦书成成家的了。


    政策一变，秦书成考上大学，去了省城，他们彼此之间的差距，似乎越来越远了。


    顾菁菁恍惚间记忆回到了很多年前，自己因为不想回家，放学之后，磨磨蹭蹭的不愿意回去。


    而秦书成同样也是很晚才离学校。


    不同的是，秦书成是一心一意的在学习。


    无数次，从学校到家里的这一段路，他们一前一后走着，似乎就没那麽孤单。


    有什麽不会的题，秦书成也会认真的教她。


    如果，她不是被逼无奈，一步步逼着自己做选择，去争取的话，她又何尝不想要那种简单的生活呢。


    白安宁一个乡下人，对秦书成的态度，完全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没少占秦书成的便宜。


    秦书成这个人太纯粹了，除了学习和研究，根本就不考虑其他。


    在这一段关系里，秦书成才是处于劣势的那一个。


    「你想什麽呢，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顾父的话，打断了顾菁菁的出神回忆，回过神来，重新继续自己的动作：「听到了。」


    「说来说去，你们还是在打我这房子的主意，但是爸，你要搞清楚，这套房子，是制药厂分给我的。」


    这房子是她的，她付出了多少的代价？


    所有人都想惦记她这个小房子。


    谁也别想打这个主意。


    顾父也很为难，挠了挠头：「什麽叫打你房子的主意啊，都说了是借，是借，我们是一家人，又不是外人，分这麽清楚做什麽。」


    顾菁菁冷笑，抬眸直视着父亲的眼睛：「这话，您自己信吗？」


    这房子，她一旦交出去，就不会再有收回来的馀地。


    她还能没有这点认知？


    顾父：「......」


    顾父端起自己面前的温水，一股脑喝乾净：「前天我看到陈威了。」


    顾菁菁听到这个名字没什麽反应：「哦！」


    离婚的时候他们两个确实纠缠不休，闹出过不少事情，她甚至赌上了自己的命，玩儿了一招苦肉计。


    但是离婚之后，陈威也没有再纠缠什麽，已经再婚，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顾父的语气中满满的都是惋惜：「你就不应该离婚。」


    顾菁菁听这种话已经听过太多次了，家里人考虑的是，不能再借着陈家的关系，得到许多便利，可从来没有考虑过她过的是什麽日子。


    父女两个人最终又是一次不欢而散。


    顾菁菁送走了父亲，看着洋洋洒洒飘洒着的雪花，回忆起从前。


    大家堆雪人丶打雪仗，只有秦书成从不参与，永远都关在房间里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