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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彼得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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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姆斯收到彼得的回信时,是三天后的早晨。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莱姆斯,我没事,和我爸吵了一架,现在没事了。我决定去麻瓜联络办公室,下个月开始培训,谢谢你惦记我,等安定下来就去找你。——彼得」


    莱姆斯把信看了三遍,然后笑了。


    他把信折好,放在抽屉里,和其他四封信放在一起,窗外阳光很好,威尔斯的山丘绿得让人想叹气。


    他靠在椅背上,想起第一次见到彼得的时候,那是十一岁的九月一号,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彼得和莉莉正在听西弗勒斯的热水养生课。


    但此刻他想着的,确是彼得抱着受伤的他拼命呼唤的画面。


    莱姆斯当时浑身是血,听到彼得的呼唤时,心里却好像被什麽撞了一下。


    他慢慢明白,彼得从来都不是懦弱。


    他只是太害怕这个世界了。


    而他们这群人,用了七年时间,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可以不害怕的地方。


    与此同时,伦敦郊外,一栋整洁的麻瓜住宅里,彼得正站在窗边,看着暮色一点一点落下来。


    他的房间很小,但收拾得很乾净。书桌上摆着几本麻瓜研究的书,旁边是一叠羊皮纸和一瓶墨水。


    窗台上落着一只猫头鹰,正歪着头梳理羽毛。


    彼得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咕咕叫了两声,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楼下传来钢琴声。


    母亲在弹琴。


    彼得听着那琴声,想起小时候,他就是这样,每天晚上听着楼下的钢琴声入睡。


    那时候他觉得那琴声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声音,像一只手,轻轻拍着他,把他送进梦里。


    后来他慢慢知道,那琴声里还有别的东西。


    是母亲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弹的那些曲子。


    是父亲不在家的时候,才会飘上来的那些音符。


    他转身,走出房间,下楼。


    客厅里,父亲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他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彼得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老佩迪鲁先生没说话。


    彼得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麽坐着,听着楼上的琴声。


    过了很久,老佩迪鲁先生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妈今天又弹了一天。」


    彼得点点头。


    老佩迪鲁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年轻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爱笑,爱说话,一天能跟我说八百件事,现在……现在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彼得看着他父亲的侧脸。


    那张脸上有皱纹了,头发也白了一些。


    「爸。」彼得开口。


    老佩迪鲁先生转过头,看着他。


    彼得说:「妈不是不想跟你说话,她只是……不知道该怎麽跟你说。」


    老佩迪鲁先生愣了一下。


    彼得继续说:「你那个世界,她进不去,她那个世界,你也进不去,你们就这麽隔着,谁也过不去。」


    老佩迪鲁先生沉默了。


    楼上的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彼得站起来,走向厨房,开始泡茶。


    这是他这几年学会的事,在霍格沃茨,在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里,他学会了泡茶。


    西弗勒斯总是一边看书一边喝茶,莱姆斯喜欢在月圆之后喝一杯热茶,而莉莉泡的茶最好喝。


    他端着三杯茶出来,一杯放在父亲面前,一杯放在茶几上,自己端着第三杯,重新坐下。


    母亲从楼梯上走下来,然后她看到茶几上那杯茶,愣了一下。


    她走过来,在彼得旁边坐下,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你泡的?」她问。


    彼得点点头。


    母亲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比你强。」她对老佩迪鲁先生说。


    老佩迪鲁先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彼得坐在他们中间,喝着茶,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他想,这个画面,他等了很久。


    那天晚上,彼得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


    他想起父亲和母亲年轻时候的故事——那些他从小听到大的丶断断续续的片段。


    父亲是巫师,母亲是麻瓜。


    他们相遇的那个秋天,在约克郡一个小小的钢琴教室里。


    父亲那时候负责监测那一带的麻瓜魔法事故,工作清闲,人生地不熟,最重要的是——他得隐藏身份。


    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更好地融入麻瓜社会,他做了一件在纯血统巫师看来很离经叛道的事:


    报名参加了当地社区的成人钢琴班。


    母亲就是那个班的老师,她刚从皇家音乐学院毕业,没考上梦寐以求的音乐会钢琴家,回到故乡小镇接了一份教职。


    她对生活怀才不遇,对学生却从不敷衍。


    父亲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调音,抬头看见一个穿搭奇怪丶略显局促的年轻人,手里攥一本连封面都掉了的练习曲集。


    母亲后来跟朋友形容:「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眼睛特别亮,像能看见什麽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但整个人又很……收着,好像怕碰碎什麽似的。」


    父亲后来跟同事形容:「她调音的时候,我偷偷用魔杖帮她把那根走音的弦转准了,她回过头来,皱着眉看那根弦,自言自语说『奇怪,刚才明明不准的』,那一刻,我觉得,麻瓜其实挺可爱的。」


    他们相爱了。


    母亲爱父亲什麽?


    她爱他从不评判她。


    在这个小镇上,所有人都在问她「什麽时候开独奏会」「为什麽不去伦敦发展」,只有他,认认真真听她弹完每一首曲子,然后说:「你刚才弹的那一段,让我觉得世界安静下来了。」


    他身上有一种她说不清的距离感,他偶尔会走神,看着窗外,好像能看见风。


    她不知道那是在默念咒语,她只觉得这个年轻人心里有一片她没见过的海。


    父亲爱母亲什麽?


    她是他见过的第一个完全不依赖魔法也能活得光芒四射的人。


    他的世界是巫师的世界,力量就是一切,但她坐在钢琴前,十指翻飞,没有一丝魔法,却能让人落泪。


    他第一次意识到:


    世界上有一种强大,和魔法无关。


    她从不试图探究他的秘密,巫师世界的规矩是隐瞒,麻瓜世界的好奇是追问,但她不一样。


    她察觉到他有心事,只是给他泡一杯茶,说:「等你想说的时候,我一直都在。」


    后来,他们结婚了。


    她继续教钢琴,他继续当魔法部职员。


    她偶尔会追问魔法世界的事,他偶尔会用魔法帮她偷偷转琴弦,他们以为,只要相爱,就能填平两个世界的鸿沟。


    直到彼得的出生。


    直到她发现,魔法世界的规矩比她想像的严苛一百倍——孩子不能在麻瓜面前显露能力,不能在邻居家玩飞天扫帚,不能在学校的作文里写「我爸爸会变魔法」。


    直到他发现,麻瓜世界的压力比他想像的沉重一万倍——邻居会问「你家孩子怎麽总是一个人玩」,学校老师会问「你们家是不是有什麽问题」。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的懦弱和压抑,在孩子的眼睛里,面目狰狞地反射回来。


    他们开始沉默。


    开始冷战。


    她躲进琴房,一遍一遍弹着琴谱,他躲进魔法部,很晚很晚才回家。


    两个曾经照亮彼此的人,被两个世界的阴影慢慢吞没。


    彼得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他想起了前两天的那个下午。


    那天父亲回家,脸色很不好。


    母亲在厨房喊他:「水龙头坏了,你过来看看。」


    父亲走过去,但是找不到魔杖了,可能是落在了办公室,他用无杖魔法试了好几次,水龙头还是坏的。


    父亲愣住了。


    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恐惧,是一种「我赖以生存的东西正在离开我」的丶孩子般的恐惧。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这麽多年了,她第一次看见这个样子的他,不是那个永远沉默丶永远高高在上丶永远用魔法解决问题的丈夫,而是一个普通的男人,面对一个坏掉的水龙头,束手无策。


    她没说话,走过去,从柜子下面拿出工具箱,扳手丶螺丝刀丶生料带,她蹲下来,开始修。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


    她拧螺丝的时候,手指还是那样灵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有了些许白发的头发上。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背对着他,在调音。


    「你……你会修这个?」他听见自己问。


    「我修了快二十年了。」她头也不回,「你不在的时候。」


    那天晚上,母亲坐在钢琴前,弹了一首曲子,是萧邦的《雨滴》。


    父亲坐在客厅的角落里听,这首曲子他也听过无数遍,但这一次,他忽然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那重复的低音,像雨滴,也像……像什麽?


    像他这些年每天早出晚归时,窗外不变的风景?


    像她一个人坐在这里,等一个永远不会一起喝茶的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刚结婚的时候,她跟他说过:「萧邦写这首曲子的时候,乔治·桑说他是在等她,雨滴一下一下地敲,他就一下一下地等。」


    他当时没听懂。


    或者说,他当时没敢听懂。


    琴声停了,她坐在那里没动。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两个人就这麽站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对不起,这些年……你一直在等。」


    她没回头,但她的手,从琴键上抬起来,往后伸了一下。


    他握住了。


    彼得不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麽。


    但他知道,第二天早上,父亲没有去魔法部,他坐在餐桌前,和母亲一起喝茶。


    他们聊了很久。


    聊什麽?彼得不知道。


    但他下楼的时候,看见母亲笑了,那种他很久没见过的笑,不是客套的丶应付的笑,是真正的丶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笑。


    父亲也笑了,他伸手,帮母亲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那个动作,那麽自然,那麽熟悉。


    就像他们年轻的时候。


    彼得站在楼梯上,看着他们,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是莱姆斯有一次说的:「真正的强大,不是从未恐惧,而是心怀恐惧,却依然选择前行。」


    他想,父亲和母亲,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他们害怕过,逃避过,沉默过。


    但他们还在往前走。


    彼得躺回枕头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麽害怕,那么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做错了什麽,会让这个家碎掉。


    他那麽渴望离开,渴望去一个没有这些压抑的地方。


    然后他去了霍格沃茨。


    现在,他选择去麻瓜联络办公室,因为那个地方,大概是最适合他的。


    他懂麻瓜,懂巫师,懂两个世界之间那道鸿沟,他在那道鸿沟里生活了十七年,知道跨过去有多难,也知道摔下去有多疼。


    他要去做那个搭桥的人。


    就像他的朋友们,曾经为他搭了一座桥一样。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楼下隐约传来琴声,是萧邦的夜曲。


    很轻,很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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