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日】


    罗莎又是一大早就出门了。


    可是，一直到这一日结束，她都没有回到生态舱。


    【第71日】


    依旧没有她的身影。


    陪同程灼一起看视频的三女都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灼哥哥，她不会出事了吧？」


    程灼心中也微微揪起，他立即点开了第72日。


    进度条一直划到深夜，舱门才『咔』的一声开启。


    罗莎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她没有诉苦，没有叫痛。


    只是委屈巴巴地走到医疗舱前，背对着程灼，小心翼翼地捋起裤脚。


    她的脚踝红肿了一大片。


    「哎呀，不疼的，我就是不小心掉进冰窟里了，好蠢哦……」


    罗莎偷偷瞥了一眼程灼，似是怕他发现一般，将自己的身子转过去，佯装气呼呼道：


    「可你不许笑，你不是也掉过嘛……」


    【第73日】


    「我出门咯~」


    罗莎吻了下玻璃罩，「放心吧，已经休息一整天了，你瞧，我已经恢复啦~」


    说着她还故意在医疗舱前蹦了蹦。


    「啊…」


    似是又伤到了脚踝痛处，她脸上顿时涌出一阵痛苦表情。


    随后，嗔怪地看了一眼程灼：


    「哼，就知道你不疼我，痛死我算了。」


    顿了顿，她又微微噘起的红唇：


    「骗你的，我一点不疼了，我走了，今天一定能搜到信号！在家替我加油哦~」


    ……


    【第78日】


    罗莎趴在医疗舱的玻璃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的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红肿，就那麽瘫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玻璃。


    「程灼……」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说，「我今天不舒服，头好晕，浑身没力气。你醒来好不好？我一个人不行，我真的不行……」


    「我好想你。」她的手指抠着玻璃边缘，又气又慌：


    「为什麽，那天明明出现了一次飞船的信号，为什麽，为什麽总有这种乱七八糟的磁场干扰……呜呜呜……」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空荡荡的舱里只有她自己的回音。


    片刻后。


    她安静了下来，就那麽坐着，静静地盯着程灼。


    空荡的生态舱里，又只剩下她的呼吸声，还有医疗舱传来的，稳定的『滴滴』声。


    她不说话，也不动。


    像一尊被遗忘在异星的雕像……


    ……


    【第88日】


    这一日，罗莎如常外出。


    不过，她刚走出生态舱没多久，舱内就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猩红的灯光瞬间充满全屋：


    「警告！警告！船员心搏骤停，除颤仪准备中……」


    「咔——」


    舱门旋即打开，罗莎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怎，怎麽回事！」


    「电击一次准备！」


    「嘭——」


    「船员心跳恢复，警告，船员多项脏器衰竭，请在两日内前往医疗中心救治……」


    罗莎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起来，她有些语无伦次道：


    「怎，怎麽会这样，这一个多月都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衰竭了？」


    可惜，医疗舱没能给出解释，只是不停地提醒，并且晒出了程灼各项指标的数值，一片猩红。


    【第八十九日】


    「怎麽办，这些指标为什麽还不恢复，破机器，你救他，你快救他啊啊——」


    嘭！嘭！嘭——


    罗莎拼命地捶着医疗舱，直到双手通红，指节渗血……


    「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自己赶到飞船的……」


    「都是我不好……」


    「都是我不好……」


    ……


    【第九十日】


    医疗舱上的生命指征依旧一片通红。


    程灼猜测，多半是因快到生存期限的原因，那具身体，也到了极限。


    罗莎从前一日跑出去后，一直没有回来。


    ……


    【第九十一日】


    清晨的微光透过生态舱的舷窗，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舱门终于被推开。


    罗莎踉跄着回到生态舱。


    她摘下头盔，头发凌乱，脚步虚浮，整个人透着一股失魂落魄的空茫。


    她站在门口顿了顿，目光先落在医疗舱内的程灼身上，又移到旁边闪烁的体徵监测屏上——


    那上面的数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每跳一下，都有针在扎她的神经。


    罗莎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防护服的衣角，指节泛白，沉默几秒后，才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内舱。


    很快，内舱传来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不知过了多久，内舱的门再次打开。


    夏蝉下意识「哇」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叹，又藏着点心疼：


    「她好美啊……」


    画面里的罗莎，显然是精心梳洗过的。


    没有涂任何化妆品，只是浑身洗得乾乾净净，一头黑发高高扎成马尾，利落又显精神。


    她只穿了内搭的紧身底裤和短款上衣，将纤细腰肢，圆润的曲线一览无馀，可那完美的身材下，却能明显看出几分掩饰不住的憔悴和清瘦。


    她一步步走向医疗舱。


    三十多天来，她第一次打开了玻璃罩。


    她紧紧盯着程灼的面庞，端详了许久，满是灼灼深情。


    随后，她轻轻坐了上去，蜷缩着靠入程灼怀中。


    「她，她要做什麽？」


    阮青禾露出一丝紧张神色。


    此刻的她，早没了起初对罗莎的那点忌惮，只觉得心口发紧，眼眶发烫。


    她太怕罗莎会在这漫长的等待里，彻底放弃。


    画面中，罗莎就那麽静静地躺着。


    脸颊贴着程灼的胸口，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终于找到一处可以停靠的港湾，在漫长的孤独里，暂得片刻安宁。


    时间一点点过去，医疗舱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


    罗莎闭着眼，睫毛安静地垂着，仿佛真的睡着了。


    直到监测屏上的数值又跳了一下，她才缓缓睁开眼，素白的手指轻轻抚上程灼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眉骨丶鼻梁，唇瓣，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我爱你……」


    她呓语般的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她说完，缓缓起身，唇角扯出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带着一点释然，又藏着某种决绝：


    「我不要你死，走吧，我带你去飞船……」


    听她说这话，程灼心中不禁咯噔一下，终于失去了情绪控制，有些慌乱道：


    「傻妞，你要做什麽？」


    罗莎当然听不到他的声音。


    她面无表情地在3d印表机上操作着，很快便做出了一副类似雪橇的担架。


    随后又将防护服费劲地穿到程灼身上。


    「别！别给我穿！700公里……别做傻事，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