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欲酒店，3102房。


    落地窗外是欲都深夜璀璨的霓虹。


    流光溢彩的光带顺着摩天楼宇蜿蜒，将整座城市的轮廓勾勒得迷离又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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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琳娜靠在窗边，目光落在楼下川流不息的悬浮车道上，时不时拿起桌上的腕表瞥一眼，眉尖始终浮着一抹忧色。


    「殿下，看什麽呢？」


    艾米擦着湿漉漉的金发，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别叫我殿下了吧。」埃琳娜放下腕表，回头看向艾米，「我早就不是什麽圣女了。」


    「好吧，那我……叫你姐姐吧。」


    艾米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蹦躂着凑到她身边，笑嘻嘻地开口：


    「还在等程哥的消息呢？」


    「这麽晚了，也不知道他回酒店了没。」


    埃琳娜收回目光，低头又看了一眼腕表的全息投影：「你确定把酒店地址和房号发给他了吧？」


    「发啦发啦！」艾米无奈地拖长了调子，露出一副吃瓜般的笑意：


    「从住下酒店到现在，你都问了我七八次啦。」


    她往前凑了凑，手肘轻轻撞了撞埃琳娜的胳膊，挤眉弄眼道：


    「姐姐这麽关心他，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埃琳娜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


    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避开艾米戏谑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的辩解：


    「别，胡说。我只是……只是需要他帮我救出母亲，还要靠他带我们穿过寂灭之地，才没有什麽喜欢不喜欢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


    艾米拖着长音点头，眼底的笑意却更浓了，故意逗她：


    「那，我可以追求程哥不？」


    「不可以！」


    埃琳娜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落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耳根都跟着红了。


    「嘻嘻。」


    艾米笑得更欢了。


    「呃……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月族有族规，不可以和其他种族在一起的，你知道不。」


    埃琳娜连忙找补，眼神却有些飘忽，明显底气不足。


    「哦～～」


    艾米故意拖长了音调，满脸都是「我懂了」的戏谑。


    埃琳娜轻咳一声，连忙正了正色，强行转开了话题：


    「你忘了我和我母亲的遭遇了吗？千万不能走上我们的路。」


    「姐姐。」


    艾米脸上的嬉闹也收了起来，认真地看着她：


    「我都跟着你跑出来了，你觉得，我还能回得去吗？」


    埃琳娜闻言一怔。


    是啊。


    从她在星垂森林里，知道了梅莎的阴谋，知道了血月献祭的真相，艾米就义无反顾地站在了她这边。


    如今她们都是梅莎的通缉对象，哪里还有回头路可走。


    「抱歉，是我连累你了。」埃琳娜的声音低了几分，略感愧疚。


    「哎呀，怎麽能这麽说呢！」


    艾米连忙摆手，语气格外坚定：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啊。梅莎做的那些肮脏事，我知道了真相，就算跟着回去，还不知道要遭遇什麽。」


    她顿了顿，挤到埃琳娜身侧坐下，笑着道：


    「能跟着我从小到大的偶像姐姐一起逃亡，这辈子也没什麽遗憾了。」


    「还是辛苦你了。」埃琳娜揉了揉艾米的脑袋，眼神坚定了些：


    「不论结果如何，我一定会将梅莎的罪行，昭告给所有族人的。」


    「那姐姐后面有什麽打算？」艾米问道。


    「先救出母亲。」


    埃琳娜的目光望向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重玄星要灭亡了，想办法穿过寂灭之地吧，总得先活下去再说。」


    「其实程哥真的很不错。」


    艾米眨了眨眼，又把话题绕了回来，「又强，又靠谱，还很护着身边的人。」


    「哎呀，我都说了，我和他只是合作关系。」埃琳娜的脸颊又泛起红意，连忙摆手。


    「好吧好吧。」艾米摊了摊手，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又狡黠一笑：


    「那我能跟他好吗？」


    「……不行。」


    埃琳娜的声音低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嘻嘻。」艾米捂着嘴笑出了声。


    「你这麽笑干什麽……」埃琳娜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夜景，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她自己也说不清，对程灼到底是什麽心思。


    是感激。


    是依赖。


    还是……真的动了心？


    在星垂森林里，他毫不犹豫地出手，帮她消灭了体内的厄灵，还将厄灵精魄注入她体内，救了她一命。


    在地下拳馆，他面对七阶的威压，依旧从容不迫，轻松辨认出了对方的伪装。


    他强大，冷静，心思缜密，而且非常神秘。


    她甚至会忍不住去想，母亲当年爱上那个叫萧然的人类猎人，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


    「姐姐，你知道不，其实你并不是族内第一个混血。」


    艾米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什麽意思？」埃琳娜猛地回过神，满脸错愕地看向她。


    「混血在族内底层，其实很多的。」


    艾米拉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娓娓道来：


    「只是你们贵族圈，还在一直坚守着那套纯血祖训。随着墟界扩张，我们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得越来越厉害，很多城外村落的同族，早就和人类结合生子了。」


    埃琳娜的杏眸瞬间瞪圆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怎麽从没听说过这事？」


    她从小在神殿长大，接触的都是族内的高层和纯血贵族，听到的永远是「月神血脉至上」的祖训，与外族生子，那是绝对禁忌。


    她从未想过，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早已有人打破了这套规矩。


    「因为长老们对底层的事，已经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艾米摊了摊手：


    「你也知道的，我们月族外围族人的战斗能力普遍不强，又有饮泉产子的族规，起初是为了活下去，她们寻找人类强者依附，后来……」


    「可这也不能……」


    埃琳娜下意识地想反驳，想说这样违背了祖训。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自己就是族规里最不齿的混血，又有什麽资格去评判别人的选择。


    「长老们就算知道了，又能怎麽样呢？她们又没能力保护所有族人。」


    艾米顿了顿，目光竟是露出一丝向往：


    「不过……我听族里的姨姨们说过很多流传出来的故事，她们都说，以爱生子，那才是一个女人生娃该有的体验，而不是只靠着月泉圣水，成为一个繁衍族群的工具。」


    埃琳娜愣了愣。


    这些话，她的母亲伊莎贝拉，也曾对她说过。


    那时候她还不懂。


    不懂母亲为什麽宁愿放弃亲王之位，放弃无上的荣耀，也要去爱一个人类，落得个终身囚禁的下场。


    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得很快，快得让她有些慌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