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石深牢在神殿地下十八层。
一路往下。
通道两侧的石牢里，关着不少触犯族规的月族人。
他们扒着冰冷的牢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浑浊的目光死死黏在埃琳娜身上，像一群困在暗里的饿兽。
走到通道尽头。
守卫停下脚步，抬手按在石壁的符文上。
嗡的一声轻响。
厚重的月石门缓缓向内滑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门后是一间单独的囚室。
石床铺着乾净的素色锦缎，窗边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月藤，银白的藤蔓顺着石壁垂落，开着细碎的白花。
一个穿着素白长裙的女人，正坐在窗边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垂眸静静看着。
听到开门声。
女人缓缓转过身。
她的容貌和埃琳娜有七八分相似，眉眼间却更添了几分温柔与岁月沉淀的优雅，脸色虽带着久病般的苍白，却难掩骨子里的贵气。
「母亲！」
埃琳娜看到她的瞬间，眼眶骤然红了。
她提着裙摆冲进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连脚步都踉跄了几分。
「埃琳娜？」
伊莎贝拉愣了愣，同样满面惊喜。
她抬眸看着扑过来的女儿，连忙张开双臂接住她，声音都在发颤：「我的埃琳娜，你怎么回来了？」
「母亲，您没事吧？梅莎最近有没有为难您？」
埃琳娜从她怀里抬起头，通红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伊莎贝拉，指尖一遍遍抚过她的胳膊丶肩膀，生怕她身上藏着半点伤。
「没有。」
伊莎贝拉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擦去她脸颊的泪痕，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
「倒是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没有……」
埃琳娜的目光，瞟向牢门外。
令她意外的是，陪她下深牢的两个守卫，竟没了踪迹。
就在这时。
石牢的阴暗处，一道如水纹般的阴影倏然涌动。
程灼的身形骤然凝实，径直朝着母女二人走了过来。
埃琳娜瞳孔骤缩。
饶是程灼提前跟她交代过计划，可亲眼见他神乎其神地穿透禁制丶出现在守卫森严的月石深牢里，她还是惊得屏住了呼吸。
旁边的伊莎贝拉更是满脸呆滞。
那双和埃琳娜如出一辙的碧眸里，竟翻涌着莫名复杂的激动情绪。
好在埃琳娜和程灼的注意力，都没落在她的异常上，谁也没发现这转瞬即逝的失态。
程灼抬手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埃琳娜恍然回神，连忙转头跟伊莎贝拉解释，声音压得极低：
「母亲，这是程灼。如果不是他，女儿恐怕已经去见月神大人了。具体的事，日后我再跟您细说，他是来救我们出去的。」
程灼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伊莎贝拉夫人，您好。我是程灼，埃琳娜的朋友。」
伊莎贝拉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手里攥着的古籍书页，被指尖捏得发皱，边缘都卷了起来。
那双碧眸死死锁在程灼的脸上，嘴唇动了又动，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好。」
程灼没太在意她语气里的异常。
时间紧急，他立刻翻手，将寂静岛的界石掏了出来。
掌心的界石漆黑冰冷，本该泛着淡淡幽光的纹路，此刻却死寂一片，没有半分反应。
他心头骤然一沉。
他竟完全感应不到界石里的半点波动了！
寂静岛的界门，打不开了。
怎么可能？
「程哥，怎么了？」
一旁的埃琳娜见程灼脸色骤变，不禁往前凑了半步，眼底满是担忧。
程灼狐疑抬头。
目光扫过埃琳娜，又落回到对面的伊莎贝拉身上。
系统探测的个人信息让他不禁一怔：
【预选伴侣：安娜·幻术状态】
【种族：月族·魅魔】
【境界：五阶7段】
【本源卡：幻术师·s级·红】
【本源技：梦境幻术】
【伴侣福运：每日伴侣双方随机属性+1】
【和鸣效果·清醒：可治愈宿主体内任意精神干扰，且可增强12小时内精神抗性】
【和鸣效果·解锁：和鸣状态极佳时，有概率提升基因解锁率】
她是安娜？
伊莎贝拉怎么会是安娜？！
不对，幻术状态6
这个伊莎贝拉，是安娜假扮的？！
此念头刚起。
眼前的场景兀地如镜花水月般碎裂开来。
石床丶月藤丶温柔笑着的伊莎贝拉，全都化作漫天银白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他依旧站在冰冷的月石深牢中。
可埃琳娜早已靠在墙角，双目紧闭，陷入了沉沉的昏睡，呼吸绵长，似是陷入了熟睡。
而在他对面，站着一个少女。
一张脸与埃琳娜一模一样，只是眉眼间少了几分柔软，多了几分入骨的清冷，碧绿的长发垂在腰际，月白的长裙上绣着简约的纹路。
那双清冷的双眸缓缓睁开。
眼睫轻轻颤动。
是安娜。
程灼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了梅莎带着笑意的声音，慵懒里藏着好奇：
「咦，这个蓝星来的小子，精神抗性倒是有点意思，居然这么快就摆脱了安娜的致幻梦境。」
「有意思，我对他是越来越感兴趣了。安娜，抓紧时间，吞噬他的神魂，我要知道他所有的秘密。」
程灼垂眸。
这才发现，自己的四肢竟被数根泛着幽绿光泽的藤蔓死死捆住。
藤蔓上的尖刺刺破了衣料，堪堪抵在他的皮肤上，似乎带着某种麻痹神经的毒素。
不过他心底却半点不慌。
他能感应到随影的气息，藏在城内角落的尸傀也同样感受得到。
想走的话，随时可以。
他抬眸看向安娜，心中有些疑问。
是不是又是系统作妖，他选埃琳娜，却给他安排了一个和埃琳娜长相一样的敌人。
想了想，索性不再挣扎。
程灼想看看，眼前这个安娜，究竟要做什么。
究竟是不是，他在恋爱虚界里，陪了近一年的那个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