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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灵气筑基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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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固定的循环中。


    每日清晨。


    陈阳准时出现在丹试场,与未央进行丹试。


    火焰吞吐,药材流转,丹香弥漫。


    他依然会败,但每一次败得都更从容些。


    能看清更多差距,能捕捉到未央炼丹时,那些细微的节奏变化。


    夜晚。


    他则如约前往山门外,赫连山的馆驿。


    ……


    这一日,暮色四合。


    陈阳推开馆驿房间的木门。


    赫连山正坐在窗边,就着最后一缕天光翻看一本泛黄的丹经。


    赫连卉则安静地坐床榻上,红盖头在昏暗光线中泛着诡异的暗红。


    「前辈。」


    陈阳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瓶,双手奉上:


    「今日我炼制的,是六阶紫桐养神丹。」


    赫连山放下丹经,接过玉瓶,拔开塞子。


    一股带着暖意的丹香飘散出来。


    他将丹药倒在掌心,将丹药凑到鼻尖,仔细嗅了片刻,又以指甲轻轻刮下极微量的丹粉,放在舌尖品味。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三息时间。


    然后。


    他抬起头,看向陈阳,缓缓摇头:


    「不行啊……不行。」


    陈阳一愣。


    赫连山将那枚丹药放回瓶中,塞好塞子,推回陈阳面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你这丹药,怎麽都没有进步了?」


    陈阳蹙起眉头,心中涌起困惑:


    「晚辈愚钝……但我分明感觉,每一次炼制,控火更稳,药性融合更顺,成丹品质也确有提升……」


    「那是技的进步。」


    赫连山打断他,声音平淡:


    「我问你,你炼这紫桐养神丹,是为了什麽?」


    「为了……」


    陈阳迟疑了一下:


    「滋养神魂,稳固道基,对修士结丹有辅助之效。」


    「那是丹药的用。」


    赫连山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阳:


    「我问的是你,楚宴,你炼这枚丹时,心里在想什麽?」


    陈阳怔住了。


    他想什麽?


    想火候不能有分毫偏差,想药性冲突如何调和,想收丹时机必……


    全是技巧,全是步骤。


    赫连山转过身,看着陈阳,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鄙夷。


    不是针对人。


    而是针对某种僵化,匠气的东西:


    「你炼的丹,就像照着模子刻出来的泥偶。」


    「形有了,色有了,甚至眉眼都分毫不差。」


    「可它没有魂。」


    陈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旁边,赫连卉轻柔的声音忽然传来,隔着红盖头,带着些许闷响:


    「我觉得……楚宴炼的丹药还行呀。我在这红盖头里,都能闻到一阵很浓的丹香呢。」


    赫连山闻言,嗤笑一声:


    「小卉,你懂什麽?」


    那话语里的不屑如此直白,让陈阳心头微微一刺。


    他默默收起玉瓶,行礼告退。


    走出馆驿时,夜色已浓。


    山风带着凉意吹来,陈阳却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与赫连山的每一次会面,几乎都重复着类似的场景。


    陈阳奉上丹药,赫连山品鉴,然后摇头批评,偶尔夹杂着几句听不出是点拨,还是嘲讽的话语。


    但陈阳并未气馁。


    相反。


    随着接触日深,随着自身丹道造诣的逐步扎实,他愈发感觉到赫连山的深不可测。


    那些看似随意的点评,往往一针见血,直指丹道本源。


    「这位赫连前辈……至少是主炉中极为资深的存在,甚至……更进一步都有可能。」


    陈阳心中有了判断。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会想起那一日。


    风轻雪在丹试场中看着他,温声说出的那句……


    「真的很不错。」


    不同于赫连山刀刀见血的批评,风轻雪的评价宛如冬日暖阳,驱散了他心头的挫败感。


    某一日。


    在向赫连山请教时,陈阳提到了这件事。


    他斟酌着词句,尽量平静地说道:


    「前几日丹试,风轻雪大宗师曾言,若我能胜过未央一次,或成为主炉,便愿收我为徒。」


    赫连山正端着一杯粗茶,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皮,瞥了陈阳一眼,随即嗤笑出声:


    「那个风轻雪随口说句话,哄你玩呢,你还当真了?」


    「你以为……」


    「你真能和那杨屹川,是一个层次?」


    那话语里的嘲讽如此赤裸,让陈阳呼吸微微一滞。


    他垂下眼,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前辈说得是,晚辈明白了。」


    又过了几日。


    人间道即将再次开启的前一天,陈阳在自己的洞府前,意外地遇到了风轻雪。


    今日是宗门发放丹师俸禄的日子。


    原本这些庶务都由杜仲负责,可这一日,风轻雪却亲自来了。


    她依旧穿着那身浅青色长裙,发髻简单绾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如画。


    见到陈阳,她微微一笑,将一只储物袋递过来:


    「小楚,这是你这个月的俸禄。」


    陈阳连忙双手接过,恭敬道谢,随即又有些惭愧地开口:


    「风大人……我还是胜不过那未央。」


    风轻雪闻言,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笑容温和:


    「胜不过就胜不过呗。」


    「没关系,努力就是。」


    「等你成了主炉,一样能做我的弟子。」


    那话语里的包容与鼓励如此自然,让陈阳心头一暖。


    他忽然觉得,或许赫连山说得对……风轻雪只是随口鼓励。


    但当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时,那份真诚,却让人无法不动容。


    风轻雪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一丝孩子气的抱怨: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胜过那未央……那丫头,太可恶了。」


    陈阳闻言,顿时明白。


    这位大宗师,还在为那一日丹试上,未央口不择言的称呼生气呢。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诚恳:


    「风大人倾城绝世,丹道造诣更是冠绝宗门,无需在意那些宵小言论。」


    风轻雪闻言,微微一怔。


    她盯着陈阳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


    「没想到,你这张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脸,倒是挺会说话。」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促狭:


    「算了,我觉得你就算成不了主炉,也胜不过未央……要不我把你收在身边,做个专门说漂亮话的小弟子,好像也不错呀?」


    陈阳闻言,眼睛骤然一亮!


    可那光芒刚刚亮起,就对上了风轻雪玩味的视线。


    他心里咯噔一声。


    果然。


    风轻雪掩嘴轻笑,摇了摇头: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真要这麽做了,我还不知道要招惹多少非议呢。」


    陈阳只能悻悻低头,心中那点刚升起的期待,又悄然熄灭。


    不过,在风轻雪转身欲走时,陈阳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风大宗师……请问,有没有什麽办法,能胜过那未央?」


    风轻雪脚步一顿。


    她转过身,看着陈阳认真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


    「你自身的丹道造诣就在那里,短时间内难以有本质飞跃。那麽……或许可以从你想要炼什麽丹这个角度下手。」


    「选一种你当下最迫切需要的丹药,以此为目标,作为丹试的内容。」


    「心有所求,意有所向,或许……」


    「能激发出不一样的东西。」


    她顿了顿,伸出纤白的手指,拇指与食指拈在一起,比划了一个极细微的缝隙:


    「当然,只是或许。而且可能性很小,很小……就这麽一丝,比头发丝还细。」


    陈阳闻言,郑重地向风轻雪道谢。


    待风轻雪离去后,他回到洞府,陷入了沉思。


    「我最需要的丹药……」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将储物袋中的丹药一瓶瓶取出,摆在面前。


    有疗伤的,有恢复灵力的,有滋养神魂的,有辅助修炼的……


    种类繁多,品质皆是不俗。


    这些日子,杨屹川不仅为他打下手,更送了他不少丹药参悟,让他见识大开。


    可正因如此,陈阳反而迷茫了。


    他似乎……什麽都不缺。


    ……


    第二天。


    人间道开启的日子到了。


    陈阳却没有第一时间前往。


    苏绯桃对人间道的经历始终耿耿于怀……


    那场瘟疫,那场风雪,那些濒死的绝望。


    于是开启这天,陈阳陪着她,去了东土一处繁华的凡人城池。


    城池名上陵,坐落于大江之畔。


    街上车马粼粼,行人如织,两旁店铺旗幡招展。


    两人并未刻意收敛气息,只是如寻常富家子弟般,在城中闲逛。


    苏绯桃似乎很开心。


    她买了一串糖葫芦,咬得咯吱作响,嘴角沾着糖渣。


    又在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流连许久,试戴了几个滑稽的兽面,对着陈阳做鬼脸。


    午后。


    两人登上一座临江的酒楼,点了几个特色小菜,倚栏看着江面上往来的帆影,听着说书人拍案讲古。


    直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两人才踏上归程。


    回宗门的路上,苏绯桃忽然轻声感慨:


    「还是有修为在身的感觉……更好。」


    陈阳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明白苏绯桃的意思。


    不是看不起凡人,而是经历过那种彻骨的无力后,对力量本身,有了更深的眷恋与敬畏。


    「陈阳。」


    苏绯桃忽然唤他,声音很轻:


    「明日……有什麽安排?」


    陈阳脚步微顿,侧头看她:


    「我打算在洞府中,闭关一段时间。」


    苏绯桃狐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陈阳连忙解释,一边说一边郑重地点头:


    「放心,放心。我不是要去人间道。」


    「我就是想闭关一段时间,好好研究丹道。」


    「这些日子……有些困惑。」


    苏绯桃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确认他没有说谎,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那好,你安心闭关。我明日……再来看你。」


    当夜。


    陈阳在洞府中,取出一株益血草,屈指弹出一滴精血,迅速在其上凝成一道印记。


    与此同时。


    他则悄无声息地开启洞府禁制,融入夜色,向着山门外潜行而去。


    来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山谷,他取出铜片,注入灵力。


    熟悉的传送感袭来。


    再睁眼时,已身处杀神道。


    而此刻,正是人间道开启之时。


    传送落点并非上次那座瘟疫死城,而是另一座陌生的城池。


    天空正下着小雨。


    淅淅沥沥,绵绵密密,像无数细针从灰蒙蒙的天幕中垂落,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水花。


    空气潮湿而清冷,带着泥土与草木混杂的气息。


    陈阳没有撑伞。


    他就这麽走进雨中,任由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颊。


    雨水顺着皮肤滑落,带来清晰的凉意。


    他手指在脸颊上慢慢摩挲,从额角到下颌,仿佛在确认什麽。


    然后。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做出了一个抓扯的动作。


    像是想撕下什麽贴在脸上的东西。


    可指尖触到的,只有温热真实的皮肤。


    陈阳的动作僵住了。


    他站在雨中,怔怔地感受着脸上那层惑神面。


    「当初刚来人间道时,这惑神面……明明只是一张普通的假面。」


    「可随着戴的时间越久,此物却仿佛……」


    「在我脸上扎了根,黏住我不放了!」


    尤其是在人间道遇到苏绯桃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这张面具,这个楚宴的身份,正一点点与他的血肉交融,难分彼此。


    更诡异的是……


    在外界。


    他随时可以运转灵力,轻易揭下惑神面。


    可在这人间道,在这绝灵之地,没有灵力辅助,这面具反而像长在了脸上,任凭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陈阳细细感知惑神面的变化。


    此物源自年糕。


    至于年糕的根源,则要追溯到……


    「青木祖师当年在地狱道,询问通窍是否说过我命硬。」


    「他还说了很多……」


    「说人间道没有判官,只有业力,判官无法窥探。说人间道可以感悟世间百态,感悟生死轮回……」


    「可那些话,实际上……只是他在那祭酒面前,混淆视听的托辞。」


    「他真正想告诉我的,并非让我去感悟这人间道……」


    「那道太大丶太远,远非我筑基修为所能承载。」


    陈阳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被苏绯桃用板车推着,在濒死边缘挣扎时,看到的那些画面。


    魂升魄降,生死流转,天地如棺,众生如蚁。


    「他真正想指引我的……是某一件物品。」


    「一件能让我在这绝灵之地,这人间道……」


    「无中生有的物品。」


    刹那。


    陈阳猛地睁开眼。


    他伸手入怀,从贴身的内袋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他的陶碗。


    粗糙质朴,没有任何纹饰,扔在路边,恐怕连乞丐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陈阳看着它,眼神平静如深潭。


    「这看似只是一个普通的碗。」


    「可就是这个碗……能凭藉灵石,复制灵物,复制丹药。」


    「我早年资质低劣,在青木门挣扎求生时,便是靠它,复制出修行必需的丹药,熬过最艰难的岁月。」


    「就连筑基丹……也是靠它复制而来。」


    陈阳心中怦然。


    当年通窍曾提及,虽与青木祖师朝夕相处,祖师却因机缘未至,始终未能取得此碗。


    然而未曾取得,并不意味着祖师不知其存在与奥妙。


    当年炼气时,这陶碗便是陈阳的惯用之物。


    只是后来,地狱道中判官无处不在,他不敢轻易动用。


    拜入天地宗后,身份敏感,丹道资源也不再那般紧缺,这陶碗便被深藏,许久未曾使用。


    直到此刻。


    陈阳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细雨如丝,绵绵不绝。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陶碗,碗口向上,接住那些飘落的雨滴。


    一滴,两滴,三滴……


    雨水在碗底慢慢汇聚,形成浅浅的一洼,清澈透明,倒映着昏暗的天光。


    陈阳默默等待着。


    碗中的水不多,但他极有耐心。


    「因为这陶碗,除了复制之外……在最早最早的时候,还有一个用处。」


    「那是我灵石贫瘠,连最基础的清元丹都复制不起时……」


    「赖以生存的用处。」


    他低下头,看着碗中那浅浅的清水。


    没有灵力,没有神识,他无法感知这水是否有变化。


    只能……亲自尝试。


    陈阳将碗缓缓凑到唇边。


    微凉的碗沿触到嘴唇。


    他微微仰头,将那一点点雨水,饮入口中。


    水很凉,带着雨水的清新,和一丝泥土的腥气。


    然而……


    就在那液体滑过喉咙,流入胃中的刹那。


    一股温热的气息,猛然从腹中炸开。


    那气息如此熟悉,是灵气。


    精纯到极致,温和到极致,仿佛天地初开时最本源的灵气!


    它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入四肢百骸,沿着坚韧的经脉奔腾流转。


    陈阳浑身剧震。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手中的空碗,又抬头看向依旧在下雨的天空。


    「这是……」


    「化灵!」


    陶碗最原始,最根本的能力。


    将寻常之水,化为灵液!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但在体内流转的刹那,陈阳清晰地感觉到,某种禁锢被打破了。


    下丹田中,那颗沉寂的道石依旧毫无动静。


    中丹田内,天香魔罗淬血脉路也依旧封禁。


    但上丹田中,那片空荡荡,未见道基的虚无之处,一股微弱的气感,正悄然凝聚。


    炼气一层。


    在这绝灵之地,在这人间道,他依靠半碗雨水所化的灵液,重新踏入了修行之门!


    「我是人间道千年以来……第一位修行者。」


    陈阳握着陶碗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从无到有。


    这第一步,他迈出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阳在人间道这座陌生的城池中,寻了一间僻静的客栈住下。


    每日,他都会用陶碗盛水。


    然后饮下。


    灵液入体,修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这具身体,终究是经过无数淬炼的躯体。


    经脉宽阔坚韧,修习通窍的吐纳之法,已历数载,对灵气的吸纳效率远超当年数百丶数千倍。


    只是因人间道的规则封禁,才无法显现。


    如今。


    封禁被这一丝灵液悄然撬开了一道缝隙。


    修行速度,快得令人心惊。


    第一天,炼气三层。


    第三天,炼气五层。


    第五天……


    第六天,炼气十层,炼气圆满!


    当修为达到炼气十层时,陈阳尝试着,将微弱的神识扩散开来。


    刹那,整座城池的景象,如同画卷般在脑海中展开。


    街巷纵横,行人如蚁。


    圆数十里,尽收眼底。


    这是人间道中,第一次有神识这种东西出现。


    陈阳静坐良久,感受着这种凌驾于凡俗之上的视角。


    他没有停歇,继续饮用灵液,冲击更高的境界。


    炼气十一层,十二层……十三层!


    当修为达到炼气十三层时,陈阳发现,自己的境界停滞了。


    无论再饮下多少灵液,那股温热的气息在体内流转后,便悄然散入四肢百骸,滋养肉身,却无法再推动修为增长。


    瓶颈。


    筑基的瓶颈。


    陈阳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淡金色的丹药。


    筑基丹。


    这是他在东土时准备的,以备不时之需。


    他将丹药放入口中,吞咽下去。


    丹药入腹,毫无反应。


    没有熟悉的药力化开,没有那股冲击瓶颈的磅礴力量。


    它就像一颗普通的泥丸,在胃中沉寂。


    陈阳皱了皱眉,又取出陶碗,尝试复制这枚筑基丹,即便没有灵石,亦可尝试凭藉灵液之力,看能否将其复刻出来。


    碗中盛满清水,他将丹药放在碗边,凝神注视。


    许久。


    碗中清水毫无变化。


    「无法复制……」


    陈阳明白了。


    陶碗能复制有灵之物。


    可这筑基丹,在东土是灵丹,来到人间道这绝灵之地后,便失去了所有灵性,沦为凡物。


    他又取出几株保存完好的草木灵药尝试,结果亦然。


    人间道的规则,剥夺了一切外物的灵。


    陈阳盘膝坐在客栈房间中,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陷入沉思。


    「若只靠灵液筑基……需要多少?」


    他粗略估算。


    从炼气到筑基,是凝炼道基的质变。


    一枚筑基丹蕴含的灵力,若换算成灵液,大概需要……二十年不间断的积累。


    而人间道每次开启只有十天。


    换算下来,就是六十年。


    「太久了……」


    「而且不确定上丹田筑基后,离开人间道,会不会因上下丹田冲突,修为再度坠入下丹田,前功尽弃。」


    「所以,我需要一枚能在人间道服下的筑基丹。」


    陈阳深吸一口气,眼中露出决然:


    「从无到有,我已藉助陶碗达成。」


    「可从有到多……」


    「这筑基丹,不是光靠灵液就能凝聚的。它需要草木精华调和,需要君臣佐使配伍……」


    「这难题,又该如何解?」


    ……


    人间道结束,返回天地宗。


    陈阳依旧有些恍惚。


    风轻雪那句丹试建议,此刻终于有了清晰的答案。


    「我要炼制一枚筑基丹。」


    「一枚……」


    「没有草木灵药,纯粹由灵液凝聚而成的筑基丹。」


    可这想法太过荒谬。


    数百年来,天地宗内从未听说有不依赖草木灵药,仅凭灵气就能成丹的先例。


    陈阳找不到任何头绪。


    他开始疯狂地思索,在洞府中来回踱步,时而坐下闭目推演,时而抓起玉简翻阅,时而又对着丹炉发呆。


    一想,就是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洞府禁制被触动,苏绯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陈阳,今日还要去找未央丹试吗?」


    陈阳这才恍然回神。


    他和未央的丹试,已经进行了九十多次。


    再试几次,便满百次之约。


    可他此刻满脑子都是那枚,虚无缥缈的筑基丹,对丹试,竟生出一种莫名的疏离感。


    他神色恍惚地打开洞府禁制,看着门外的苏绯桃,摇了摇头,喃喃自语:


    「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苏绯桃蹙起眉头,担忧地看着他:


    「什麽想不明白?」


    陈阳却像没听见,转身又走回洞府,继续对着墙壁发呆。


    这一日。


    丹试场格外奇怪。


    众多炼丹师如往常一样早早到来,等着看陈阳与未央的第九十多次对决。


    未央本人也已到场,金光静静悬浮在对面的丹炉前。


    可一直等到日上三竿,陈阳的位置,依旧空荡荡。


    未央的金光微微波动。


    她等了一会儿,忽然轻笑一声,声音透过金光传出,带着几分了然:


    「估计是……那苏绯桃,已经没钱了吧。」


    说完。


    她不再等待,金光飘然而起,离开了丹试场。


    这一日,陈阳没有出现在任何常规的地方。


    他在天地宗内漫无目的地游荡。


    去了大炼丹房,站在角落里,看其他炼丹师炼制筑基丹。


    看着那些熟悉的草木灵药被投入炉中,在火焰中凝丹……


    每一步都清晰,每一步都依赖着实实在在的药材。


    他又去了典藏阁,一头扎进浩如烟海的丹道玉简中。


    从最古老的竹简到最新的玉简,凡是与筑基丹相关的记载,他都翻出来,一字一句地研读。


    这中间,杨屹川特意寻了过来。


    他找到陈阳时,陈阳正抱着一堆玉简坐在地上,眼神发直,口中念念有词。


    「楚宴,你在做什麽?」


    杨屹川蹲下身,担忧地看着他:


    「今日为何没有和未央丹试?」


    陈阳茫然地抬起头,看了杨屹川好一会儿,才恍惚道:


    「丹试?什麽丹试?」


    杨屹川心中一凛。


    他看到了陈阳眼中那种近乎疯魔的专注,以及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混乱。


    这般状态,持续了整整七八日。


    山门外,馆驿中。


    赫连山站在窗边,望着天地宗山门的方向,眉头紧锁:


    「这小子怎麽回事?为何这几日……都不来了?」


    ……


    苏绯桃则紧紧跟在陈阳身边。


    她不再询问,只是默默护卫,看着他如幽魂般在宗门各处游荡,眼中满是担忧。


    直到这一日。


    风轻雪听闻了陈阳的异常,亲自前来查看。


    她在典藏阁最深处的角落里,找到了陈阳。


    陈阳正抱着兽皮古卷,口中反覆喃喃:


    「筑基丹……筑基丹……筑基丹!」


    风轻雪脚步轻柔地走近,陈阳却毫无所觉。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那意外化为了某种奇异的……喜悦。


    她轻声开口:


    「小楚。」


    陈阳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


    看到风轻雪的瞬间,他眼中迷茫未散,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又低头去看手中的古卷,嘴里依旧念叨:


    「筑基丹……我要炼制一枚筑基丹……」


    风轻雪蹲下身,与他平视,温声问道:


    「你是要炼制筑基丹?」


    陈阳连忙点头,眼神迫切:


    「没错没错!我要炼制一枚筑基丹!」


    风轻雪疑惑:


    「炼制筑基丹,应该去百草山脉采集药材,去炼丹房开炉实操才是。你为何在这里翻看这些故纸堆?」


    陈阳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风轻雪,声音里带着一种执拗:


    「因为……我要炼制一枚不用草木灵药的筑基丹!」


    风轻雪神色一震!


    她看着陈阳,沉默了许久。


    然后。


    她缓缓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你和那未央的丹试……打算就这麽搁置了?」


    陈阳愣住。


    丹试……未央……赫连山的百次之约……


    那些被暂时遗忘的事情,重新涌入脑海。


    他猛地站起身,将手中古卷胡乱塞回书架,朝风轻雪匆匆一礼:


    「谢风大师提醒!晚辈……晚辈先告退!」


    他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典藏阁。


    陈阳没有回丹试场,而是径直出了山门,来到赫连山的馆驿。


    他为赫连卉引渡了血气。


    做完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赫连山,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前辈,晚辈有一事请教。」


    赫连山抬了抬眼皮:


    「说。」


    「关于筑基丹的炼制……有没有可能,不依赖任何草木灵药,仅凭灵气……凝聚成丹?」


    赫连山正在喝茶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陈阳。


    那眼神,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


    「混帐!」


    怒喝声如炸雷,在狭小的屋舍中回荡:


    「你在胡说八道什麽?!」


    「我让你去感悟人间道,不是让你在这儿胡思乱想。你才什麽修为,就敢想东想西?」


    「你在地黄一脉,地上生着万千草木灵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你放着现成的天地精华不用,偏要去想什麽仅凭灵气?!」


    「你是在羞辱丹道?!」


    「还是在羞辱山中生养的草木?!」


    陈阳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震得后退半步,张了张嘴。


    赫连山胸膛起伏,死死盯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愤怒:


    「出去!」


    「想清楚你自己到底在追求什麽之前……」


    「别再来见我!」


    陈阳低下头,默默思索,转身离开了馆驿。


    走在回宗的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依旧茫然。


    「无中生有,我藉助陶碗,做到了。」


    「可从有到多……」


    「那枚筑基灵丹,我该去何处寻?」


    ……


    而天地宗内,流言渐起。


    「听说了吗?那个楚宴,终于认输了。」


    「连续八九日没去丹试场,怕是知道自己永远胜不过未央主炉,没脸再去了吧?」


    「啧啧,早该如此。哗众取宠,终有尽头。」


    陈阳没有理会这些议论。


    他又花了一两日时间,在典藏阁中疯狂搜寻,翻阅了数千枚玉简,数百卷古籍。


    可结果,依旧是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记载,没有任何线索。


    这一日。


    苏绯桃见他神色憔悴,眼中血丝密布,便硬拉着他,又去了那处凡间城池,上陵。


    两人在城中漫步。


    苏绯桃没有问丹道修行,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午后。


    他们寻了一处临街的茶楼,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陈阳要了一壶清茶,默默看着楼下街景。


    人流熙攘,小贩吆喝,孩童嬉闹,妇人闲谈……


    可他心中,却是一片纷乱。


    就在这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一阵疾风卷过街面,吹得旗幡猎猎作响,灰尘飞扬。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顷刻间便成了瓢泼大雨。


    街上行人惊呼奔走,顷刻间作鸟兽散,纷纷躲到屋檐下,店铺里。


    苏绯桃看着那些在雨中狼狈奔跑,浑身湿透的凡人,眼神忽然有些恍惚。


    她轻声说:


    「我想翠翠她们了。」


    陈阳一怔,神色也黯淡下来。


    那个会甜甜唤他们老爷,夫人的小丫鬟,那个在瘟疫中瑟瑟发抖却依旧善良的少女……


    终究只是业力所化,一场幻梦。


    「我也……」


    他声音乾涩:


    「很想她们。」


    话音未落……


    扑通!


    一声闷响,伴随着哎呦的痛呼,从楼下街面传来。


    陈阳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背着竹制书筐的少年,在雨中奔跑时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


    书筐甩出老远,里面的书册散落一地,瞬间被雨水浸透。


    少年慌忙爬起,也顾不得浑身泥污,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书册,塞回书筐。


    然后,他背着沉重的书筐,跌跌撞撞地跑进了茶楼。


    一楼已挤满了避雨的人。


    熙熙攘攘,无处落脚。


    少年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脸上还沾着泥点,模样有些狼狈。


    他目光在二楼扫过,最后落在了陈阳和苏绯桃这一桌。


    因为只有这里,还有空位。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声音清亮:


    「请问……这里有空位吗?小生可以……坐一下吗?」


    陈阳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无所谓,本就是拼桌。」


    苏绯桃却微微蹙眉,显然有些不喜陌生打扰。


    少年如蒙大赦,连忙道谢,将书筐放在脚边,在长凳上坐下。


    他又朝陈阳和苏绯桃拱了拱手,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小生,多谢两位……道友。」


    陈阳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道友?」


    少年点头,神情茫然:


    「对呀,难道修士不该这麽彼此称谓吗?」


    陈阳与苏绯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下一刻。


    少年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小生南宫元……也是一位修士。」


    说着,他抬起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


    一丝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灵力波动,从他掌心荡漾开来。


    炼气二层。


    南宫元腼腆地笑了笑,竖起两根手指:


    「小生才刚刚修行没多久,才到炼气二层……见笑了,见笑了。」


    陈阳神识一扫,便知眼前少年确是修士,只是其体内灵气孱弱不堪,且言行间似不通晓诸多规矩。


    看着他那清澈中带着稚气的眼神……


    莫名地,他想起了年糕。


    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放下茶杯,轻声问道:


    「你是散修?无门无派?」


    南宫元一下子愣住了,惊讶地看向陈阳:


    「道友……为何知晓?」


    陈阳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一旁的苏绯桃,却是轻哼一声,下巴微扬:


    「小孩儿。」


    「要叫前辈。」


    「筑基……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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