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州港，烈日悬空。


    海风卷起滩涂细沙，拍打在城头新换的大明日月战旗上，猎猎作响。


    占城国主赤裸上身，双膝跪在被炮火轰塌半边的王宫大门前。


    他双手捧着一方雕刻着繁复图腾的纯金王印，身后，上百名占城王室宗亲丶文武百官伏地痛哭。


    哭声在废墟间回荡，透着亡国之哀。


    很显然，延续数百年的占城国祚，在今日彻底断绝。


    徐景曜拾阶而上，靴底踏过满地碎砖，他停在占城国主面前，没有言语。


    陈修自徐景曜身后迈步而出。双手接过那方沉重的纯金王印，将其装入内衬黄绢的紫檀木匣中，落锁。


    「大明皇帝有旨。」陈修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占城国主献土归降，免死，封安乐侯，赐府邸于金陵，即日携家眷北上，安度余生。


    占城全境，与交趾合并，设大明安南承宣布政使司，派流官管辖，天下再无占城国！」


    占城国主重重磕头，额头磕破，鲜血混着泥土。


    「罪臣...叩谢天恩。」


    郑皓挥手，两队甲士上前，将占城王室尽数「请」起，押送至停泊在港口的宝船上。


    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王族，将永远离开这片土地，成为大明京城里被圈养的囚徒。


    徐景曜转身，步入占城王宫。


    王宫正殿被清理出大片空地，大明钱庄的牌匾已被高高挂起，数十名随军而来的大明帐房先生坐在长案后。


    「公爷，占城国库清点完毕。


    」陈修跟入殿内，递上帐册。


    「黄金五万两，白银十万两，象牙丶犀角丶珍珠等奇珍三万斤，另有存粮两百万石。」


    徐景曜接过帐册，目光快速扫过各项数字。


    「这点金银，连水师出海的军费都不够塞牙缝，占城真正的财富，在土里。」徐景曜合上帐册，掷于案上。


    占城旧贵族绝不会轻易交出土地。


    他们世代盘踞于此，王室虽降，地方豪强依然手握重兵，囤积居奇。


    「颁布安南布政使司第一号政令。」徐景曜下达铁血指令。


    陈修提笔蘸墨。


    「废除占城旧制一切田契，安南全境土地，尽归大明官有，十日内，所有占城旧贵族丶地主，必须携带旧田契至大明钱庄核验。


    钱庄将按市价评估，以大明宝钞赎买其土地。」


    陈修手腕微顿。


    「公爷，强制赎买，必会激起民变，那些地主豪强若聚众反抗，地方不稳。」


    徐景曜走到大殿中央的沙盘前。


    「他们若敢反，大明便有理由直接抄家灭族，不花一文钱就能把地收回来。


    若他们不敢反，拿了宝钞，大明便能兵不血刃剥夺他们的根基。」


    更何况，徐景曜布下的局，永远不止一层。


    「第二号政令，大明在安南徵收人头税与土地租赁税，只收大明宝钞，拒收实物，拒收前朝铜钱。」


    徐景曜转头看向陈修。目光冷酷。


    「第三号政令，凡安南平民，愿租赁官田种植大明指定之农作物者，免除前三年租赁税，钱庄提供免费良种与农具。秋收之物，钱庄包收。结算宝钞。」


    三管齐下。


    十日限期一出，占城地方豪强震动。


    新州港外百里，一处名为宾童龙的富庶州县。


    当地最大地主阮文泰，坐在自家堡垒般的大宅内。堂下聚集着数十名依附于他的小地主与宗族族长。


    「大明人欺人太甚！几张破纸就想买走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良田！」一名族长拍碎了茶几。


    阮文泰面色阴沉。


    「王室都降了。大明水师的大炮就在新州港。谁敢明着反？」阮文泰握紧拳头，「但土地是我们的命根子。没有土地，我们就成了任人宰割的流民。」


    「阮老爷，您拿个主意，咱们手里有上万家丁，城外粮仓里堆满了粮食。大明军队若来硬的，咱们就退进山里打游击！」


    阮文泰抬手制止喧哗。


    「打仗是下策，大明不是要推行宝钞吗？咱们就不去兑换！咱们把粮食全囤起来，一粒米都不卖给市面。


    大明军队十万人每天要吃要喝，底下的贱民也要吃饭。


    等市面上断了粮，大明钱庄的宝钞买不到东西，自然就成了一堆废纸。到时候，大明官员还得求着咱们开仓放粮！」


    没错，这正是传统地主对抗国家机器最常用的经济手段。囤积居奇，逼迫官府妥协。


    占城多地豪强暗中串联，拒不交出田契，将粮仓大门死死钉死。市面上粮食瞬间绝迹。


    消息传回新州港。


    郑皓按刀请战。


    「公爷，阮文泰等人抗旨不遵，末将愿踏平宾童龙，将那些冥顽不灵的土财主尽数枭首！」


    徐景曜端坐在王宫大殿，正在批阅安南各地的水文地质报告。


    「杀人容易，但杀了他们，谁来管理那些佃农？谁来组织春耕？大明官吏人数有限，管不到每一个村落。」徐景曜头也未抬。


    「那难道任由他们把持粮食，对抗政令？」郑皓不解。


    徐景曜放下朱笔。


    「他们以为有粮就能赢。他们不懂资本的规矩。传令大明钱庄。开始抛售。」


    次日，新州港及安南各大州县。


    大明钱庄门前，竖起巨大粮牌。


    占城国库中缴获的两百万石存粮，加上大明水师从江南运来的后勤军粮，被大明钱庄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疯狂抛售入市。


    钱庄立下规矩，买粮只收大明宝钞。


    那些原本被地主断了口粮的安南底层平民，为了活命，纷纷拿着家中仅存的铜器丶铁器，甚至卖身契，涌入大明钱庄换取宝钞。


    再用宝钞购买救命粮。


    大明钱庄的粮仓仿佛无底洞，无论百姓买多少，粮食永远供应充足。


    粮价非但没有因为地主囤积而暴涨，反而被大明钱庄的巨量抛售死死砸在谷底，甚至一路狂跌。


    阮文泰坐在宅内，听着管家带回的市井消息，冷汗浸透后背。


    「大明哪里来的这么多粮食！」


    阮文泰嘶吼。


    「老爷，大明拿占城国库的粮在卖啊！


    他们还从海路上源源不断地运粮过来，现在市面上到处都是大明的平价粮。


    咱们囤在仓里的粮食，根本卖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