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去路
第一百零一章开始的时候，是个寻常的早晨。
张矛推开店门，门槛上放着一个布包。他弯腰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块刻着“亲”字的玉牌，光点很淡，缩在角落里。旁边照例有一张纸条：
“又一个。你们还在吗？——那个永远在路上的路人”
张矛笑了。
他把玉牌拿进屋里，放在桌上。
“第几个了？”周无影问。
张矛想了想。
“记不清了。”
周无影点点头。
“那就别记了。来了就送。”
那天下午，小静放学回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墙前看照片。
她坐在院子里，抱着那个本子，发了一会儿呆。
张矛走过去。
“怎么了？”
小静抬起头。
“张哥，我在想一件事。”
张矛在她旁边坐下。
“什么事？”
小静看着墙上的照片。
“它们都满了。四面墙，全都满了。”
张矛点头。
“嗯。”
小静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的照片，贴哪儿？”
张矛想了想。
“贴到外面去。”
小静愣了一下。
“外面？”
张矛指着院墙外面。
“那条巷子。两边的墙，都能贴。”
小静看着那条巷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得贴多远？”
张矛也笑了。
“能贴多远贴多远。”
那天晚上，张矛把这件事跟大家说了。
路人听完，点点头。
“好。我去找水泥。”
姑娘也点头。
“我去买相框。”
周无影看着他们。
“你们不嫌累？”
路人摇头。
“不累。它们应该被看见。”
姑娘也摇头。
“嗯。应该被看见。”
张无血从玉牌里飘出来。
“我在那边也看见了。”他说，“阿诚那边，也有墙。也贴满了。”
小静看着他。
“真的？”
张无血点头。
“真的。他寄来的照片里，能看到。”
小静想了想。
“那他的墙，也快贴到外面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开始动工。
路人买来水泥和沙子，在巷子里和泥。姑娘买来一摞相框，一个一个装好。张矛和周无影站在梯子上，把装好的照片钉在墙上。
小静在旁边指挥。
“左边一点。再左边一点。好，就那儿。”
第一张照片钉上去的时候，太阳正好升起来。
阳光照在照片上，照片里的人笑得格外灿烂。
小静看着那张照片。
“这是姑娘送的第几个来着？”
姑娘想了想。
“忘了。”
小静翻开本子，找了找。
“第三十七个。一个老太太，等了四十五年。”
姑娘点点头。
“对。她。”
小静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贴到巷子口了。”
巷子很长。
从尘外居门口，一直延伸到街口，有两百多米。
他们贴了一天，只贴了十几米。
晚上收工的时候，小静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些照片。
月光照在上面，照片里的人都在笑。
“真好看。”她说。
路人站在她旁边。
“嗯。”
姑娘也站在旁边。
“会一直贴下去吗？”
小静想了想。
“会。直到贴满整条巷子。”
路人看着她。
“然后呢？”
小静笑了。
“然后贴到下一条巷子。”
那天晚上，又来了一封信。
是给小静的。信封上写着“尘外居小静收”，没有寄件人地址。
小静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孩，飘在一片光点中间，冲镜头挥着手。他身后是无数亮亮的光点，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
但这一次，那些光点后面，也有一面墙。
很长的墙，看不到头。
墙上也贴满了照片。
照片里的人，都在笑。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小静姐姐，我们这边也贴满了。我也在往外贴。——阿诚”
小静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她把照片递给张矛。
张矛看着，也笑了。
“他也在贴。”
小静点头。
“嗯。我们贴这边，他贴那边。”
张矛看着巷子里的那些照片。
“总有一天，会贴到一起的。”
小静愣了一下。
“贴到一起？”
张矛指着巷子口的方向。
“这边贴过去，那边贴过来。总有一天，会在中间碰上的。”
小静看着那条巷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得多远？”
张矛想了想。
“不知道。但总会碰上的。”
那天深夜，小静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白白的。香椿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张矛端着茶杯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还不睡？”
小静摇头。
“不困。在想事情。”
张矛看着她。
“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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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静指着巷子。
“想那条巷子。想那些照片。想阿诚那边的那面墙。”
张矛点点头。
小静沉默了一会儿。
“张哥。”
“嗯？”
“等那条巷子贴满了，等阿诚那边的墙也贴满了，等它们碰到一起——”
她转过头，看着张矛。
“那时候，我们是不是就能见到他们了？”
张矛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会的。”
小静的眼睛亮了。
“真的？”
张矛点头。
“真的。”
小静笑了。
她靠在张矛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亮。
巷子里的照片，也在月光下亮着。
那些笑着的人，好像也在看着她们。
第一百零二章靠近
一年后。
巷子里的照片，已经贴出去一百多米了。
从尘外居门口开始，沿着青砖墙，一路延伸到街口。照片里的人都在笑着，有老人，有年轻人，有抱着孩子的，有牵着老伴的。阳光照在上面，亮晃晃的一片。
小静每天放学回来，都要从巷子口走进去，一张一张看过去。有时候走得很慢，有时候停在一张前面，看很久。
“这个是路人送的。”她指着其中一张。
“这个是姑娘送的。”她又指着另一张。
“这个是我们一起送的。”她指着中间的一张。
走到家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长长的照片墙。
“又多了好几张。”她说。
那天下午，又来了一封信。
是给小静的。信封上写着“尘外居小静收”，没有寄件人地址。
小静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孩，飘在一片光点中间，冲镜头挥着手。他身后是无数亮亮的光点，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
但这一次，那些光点后面，也有一面很长的墙。
墙上也贴满了照片。
照片里的人，都在笑。
那面墙，也延伸得很远，看不到头。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小静姐姐，我们这边也贴到路口了。快了。——阿诚”
小静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她把照片递给张矛。
张矛看着，也笑了。
“他那边也快了。”
小静点头。
“嗯。”
她走到巷子口，看着那条长长的照片墙。
从这边看过去，照片里的人都在笑。
从那边看过来，应该也是。
那天晚上，小静坐在院子里，抱着那个本子。
第五本已经写满了，她开始写第六本。
张矛端着茶杯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写到哪儿了？”
小静翻给他看。
“写到阿诚最近的那封信。他说快了。”
张矛点点头。
小静沉默了一会儿。
“张哥。”
“嗯？”
“等它们碰到一起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张矛想了想。
“不知道。但肯定很好看。”
小静笑了。
“我也觉得。”
日子还是那样过。
玉牌还是隔三差五地来。那个永远在路上的路人，还在捡，还在送。姑娘还在送，路人还在送。张矛和周无影陪着他们，一趟一趟地走。
巷子里的照片，一天一天地往外贴。
从一百米，贴到一百五十米。从一百五十米，贴到两百米。
小静每天放学回来，都要站在巷子口，往远处看。
那条照片墙，越来越长了。
快碰到街口了。
那天傍晚，又来了一封信。
还是给小静的。
她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孩，飘在一片光点中间，冲镜头挥着手。他身后是无数亮亮的光点，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
但这一次，那些光点后面，那面墙——
已经快到尽头了。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小静姐姐，我们这边快贴满了。你们那边呢？——阿诚”
小静看着那张照片，眼眶有点红。
她拿着照片，跑到巷子口，看着那条长长的照片墙。
从这边看过去，照片里的人都在笑着。
从那边看过来，应该也快到了。
她跑回去，找到张矛。
“张哥！阿诚那边快贴满了！”
张矛接过照片，看了看。
“那我们这边也快一点。”
小静点头。
“嗯！”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出来了。
张矛、周无影、路人、姑娘、周茂生、张元清、张元化、张无念、厉无相。连张无血都从玉牌里飘出来，站在旁边看着。
他们把剩下的照片，一张一张钉在墙上。
从巷子里，一直钉到街口。
月亮很亮，照得整条巷子白白的。照片里的人，在月光下也笑着。
钉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天快亮了。
小静站在街口，看着那条长长的照片墙。
从尘外居门口，一直延伸到这儿。
两百三十七米。
全是笑着的人。
她从怀里掏出阿诚那张照片，举起来，对着远处的天。
“阿诚！我们这边也贴满了！”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在晨光里。
但那张照片上，阿诚还在笑着。
好像在说——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