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生猜得没错,沙振辉最后见到的人不是侯亮平,而是陈群芳。
当时,陈群芳见老爷子状态不对,便进门看了看。
老爷子也发现了她。
两人四目相对,陈群芳瞧见了还没写完的绝笔书。
老爷子问她有没有烟。
陈群芳点点头,回到办公室,摸了同事两支烟过来。
老爷子点燃烟,继续写他的绝笔书。
陈群芳就那么静静看着。
那时她可以把事汇报给检察长,也可以汇报给刘长生,可最终……她没那么做。
原因不复杂,她想进步,仅此而已。
从始至终,她就像个第三者,没说话,也没发表任何意见。
等老爷子写完绝笔书后,带着烟头和烟灰离开。
此刻刘长生问起来,她心头一紧。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为什么没劝一劝老爷子,或者……把老爷子在写绝笔书的事汇报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群芳缓缓抬头,目视着刘长生,“刘省,我是沙老爷子最后见到的人。”
“对不起,我没有劝阻他,也没有汇报给您,对不起。”
刘长生摇摇头,“我的问题是,老爷子的绝笔书是不是心甘情愿写的?”
“是!”
“可以了。”刘长生点点头,“陈群芳,接下来,你若想待在检察院,我会在三个月内把你提到处长!”
“如果你想离开检察院,看好那个职务,处级或者处级以下随便挑。”
十二月的汉东真得很冷。
从刘长生那出来后,陈群芳走在街上,眺望着万家灯火,眼泪莫名滚了出来。
嗅了嗅鼻子,紧了紧衣服,仰着头,对着黑夜挤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一入官场深似海。
最终,她活成了自己曾经讨厌的模样……
……
办公室内,刘长生来到窗前,打开窗户,由寒风迎面袭来。
何为对?何为错?
纵横宦海几十年,他依旧没有搞懂这个问题。
都说官场复杂,其实……复杂的是人心罢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两下,秘书韩俊杰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刘省,华老和聂老请您去一下。”
“知道了。”
刘长生应了一声,转头从抽屉里拿了几包12的红金陵。
……
国宾宾馆。
刚和院长通完电话的华老,心情稍稍平复。
院长明日来汉东。
算是送沙振辉一程,也想亲自了解一下情况。
毕竟,每一次来汉东的人都沉了?
这一次,他亲自体验一下汉东的劫气。
“老华,别难受了,老营长没有死在病榻,他依旧是个斗士!”聂老轻声安慰。
华老点点头,“是啊,老营长傲气了一辈子,或许……死在斗争的路上是他最好的归宿。”
“对了,监控调出来了吗?查到老营长最后见了谁吗?”华老侧头看向周龙。
“没有。”周龙摇摇头,“汉东检察院这边说了,昨夜那段监控被人抹去了。”
“抹去了?”华老皱眉,“这怎么允许呢?”
“是啊,这怎么允许呢?”聂老接过话,“我听闻检察院可是一直在协助督导组办案,难道是徐万江……”
“不好说。”周龙有点疲惫,“汉东这边太神奇了,什么事儿都能发生,什么情况都能反转,没证据的事儿,我也不敢早下结论。”
“长生呢?怎么还没到?”聂老话音刚落,警卫员来报,刘长生到了。
聂老站起身,“那愣着干嘛?快请他进来啊!”
聂老与华老和刘长生是老相识。
那时,七大军区还没合并,刘长生初来汉东时,二人还带头去迎接。
也正因为如此,赵立春从不敢和刘长生炸毛。
至于刘长生何时认识的二老,那就归功于在岭南当秘书那段时光。
人脉嘛,就是这样积累起来的。
“聂老,华老,一路辛苦了。”
见刘长生来了,二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相互握手,相互寒暄。
然后,刘长生又看向周龙,伸出手,“周检察长,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
周龙伸出手,依旧是一副疲惫样,“确实累了,你们汉东……耗神。”
耗神两个字诠释了周龙心情。
汉东的磁场太强,每天都在像吸瘴气。从京城过来的大佬,要么沉了,要么半沉,每天都是新鲜事儿,每天都能刷新三观。
想不耗神都难。
“坐坐坐……”刘长生招呼三人坐下,掏出红金陵。
聂老眼睛一亮,伸出手指了指刘长生,笑呵呵,“其实,我早就戒烟了!不过呢,这红金陵我还得抽两口!”
刘长生笑着把烟递了过去。
抽了几口,进入正题,“周检察长,怎么说?谁得为沙老爷子的死负责?”
现场施压。
这也是最好的时机,趁着华老和聂老都在,直接把徐万江按死。
奈何周龙也不是傻子,“刘省,这事我说得肯定不算,明天院长亲自来汉东,这事还得由院长做主。”
刘长生没有意外,又问,“那徐万江呢?他怎么说?”
“他……”周龙犹豫了一下,压低声,“徐万江说了,他冤枉。”
“冤枉?”刘长生冷哼一声,“那他的意思是说,沙老爷子的绝笔信是假的了?”
“不是假的,不是假的……”聂老接过话,摆了摆手,“老营长的字迹很有辨识度,不可能是假的!依我看,徐万江就是在做垂死挣扎!”
“他敢!”华老一跺拐杖,眉头挑起,“明天我亲自去找院长,非得严惩徐万江,严惩督导组,必须给老营长一个公道!”
看到出来,华老和聂老是性情中人。
不过,周龙依旧清醒,“华老,聂老,刘省,你们先别激动,目前来说……沙老爷子的死还有两个疑点。”
“两个疑点,什么意思?既然绝笔书不是假的,何来疑点?”刘长生明知故问。
“嗯……”周龙弹了弹烟灰,“首先,就是检察院监控的问题!”
“这都2016年了,沙老爷子去世当晚的监控竟然坏了,这太巧合了。”
“就连老爷子最后见了谁都没人知晓。”
“第二,网络上诋毁和质疑沙老爷的舆论大多数来自香江,我问过徐万江,他说他不知情。”
“所以,这事细细追究起来,还真挺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