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影水晶的光芒，一点点暗了下去。
前殿里却没有人说话。
几十封密信摊在长桌上，封蜡、暗纹、批印、密标全都暴露在灯光下。刚才雷恩口中的“伪造”“调查”“误会”，被那一段段留影画面砸得粉碎。
阿尔贝特三世坐在主位，背脊僵直。
他没有再看林凡。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信件上，落在每一封文书最上方的排位。
碎礁联邦。
永远排在第一位。
会议地点，是碎礁王都。
联名文书，是碎礁牵头。
对精灵国度施压，是碎礁代表先开口。
现在赤色联邦大军压境，天上、海上、城外全部被封死的，也是碎礁。
阿尔贝特三世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给弄通了。
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所谓盟友，从来不是把碎礁当成南域核心。
他们只是把碎礁推到最前面。
推到林凡最先看见的位置。
等刀落下来，第一个死的，就是碎礁。
阿尔贝特三世缓缓转头，看向白蔷王国骑士团总长。
对方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又看向战神教会黑袍神官。
神官低着头，袖袍里传来咯咯轻响，像是祷告珠被捏出了裂纹。
铁潮王国战略顾问面无表情。
赫尔松德情报官员则盯着桌面，仿佛那些密信和自己毫无关系。
阿尔贝特三世胸口一点点发冷。
几个月来，他一直以为五国在尊重碎礁的地位。
现在才知道，那不是尊重。
那是捧杀。
把碎礁捧到最显眼的地方。
再让它替所有人挡林凡的第一刀。
雷恩还想补救。
他脸色惨白，却仍强撑着开口。
“林凡阁下，此事虽有不妥，但南域五国当时确实是基于整体安全考虑。精灵国度局势复杂，赤色联邦扩张过快，各方有所误判也在所难免……”
他说到一半，声音越来越低。
因为林凡没有打断他。
林凡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种安静，比质问更可怕。
阿尔贝特三世知道不能再让雷恩说下去了。
再说下去，只会把碎礁拖得更深。
他撑着桌沿，声音沙哑地开口：“林凡阁下，碎礁愿意——”
林凡却抬起手，轻轻摆了一下。
阿尔贝特三世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林凡淡淡道：“不急。”
前殿所有人一怔。
林凡的目光从阿尔贝特三世脸上掠过，又扫向长桌旁的其他四国代表。
“你们不是有盟友吗？”
他语气平稳。
“求援。”
“我等。”
一句话落下，前殿里安静得可怕。
阿尔贝特三世僵住了。
雷恩脸色骤变。
白蔷王国骑士团总长喉咙滚动了一下。
战神教会黑袍神官袖袍里传来一声脆响，一颗祷告珠被捏碎。
铁潮王国战略顾问眼神猛地沉下去。
赫尔松德情报官员按着密信筒的手，僵在原处。
他们都听懂了。
林凡或许根本不是想找出谁主使，也不是只想拿碎礁开刀。
他是想，一锅端。
阿尔贝特三世现在才懒得管，那些王八蛋的死活。
他只能挥手，“接通紧急魔法水晶。”
传讯官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侧殿。
很快，第一枚魔法水晶亮起。
光幕里，白蔷王国军务厅一片肃穆，一名贵族大臣站在长桌前，脸上满是凝重。
“请碎礁陛下放心！”
“白蔷骑士团已经整装待发，必定履行盟约，驰援王都！”
阿尔贝特三世盯着那张慷慨激昂的脸，指尖微微一颤。
第二枚水晶亮起。
战神教会神殿内，黑袍大主教手持权杖，声音低沉。
“战神不会坐视盟友遭受威胁。”
“神殿武装即刻准备。”
第三枚。
铁潮王国战略部。
一名将军站在地图前，语气沉稳。
“铁潮王国重诺守信，援军正在集结。”
第四枚。
赫尔松德公国。
海军统领的投影浮现，身后是港口与桅杆。
“公国舰队将根据盟约，择机出航。”
一句句承诺听上去铿锵有力。
可阿尔贝特三世的心却没有暖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所有人都在说漂亮话。
因为，没有一个国家说，什么时候到。
……
白蔷王国，军务厅。
魔法水晶熄灭的瞬间，刚才还满脸肃穆的贵族大臣，脸色立刻垮了下来。
桌面上摆着最新情报。
赤色联邦疑似拥有圣灵使者级战力。
他死死盯着“圣灵使者”几个字，额头冷汗一点点冒出来。
这还怎么打？
蘑菇云武器再可怕，至少还可以赌赤色联邦不敢在近距离乱用。
可圣灵使者不一样。
那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谁敢保证整个南域联手，就一定能杀死那种怪物？
哪怕五国真把赤色联邦打烂，只要那个圣灵使者还活着，日后就能一个国家一个国家杀得血流成河。
白蔷王国不能陪碎礁一起死。
但现在又不能直接撕破脸。
贵族大臣抬手擦掉额角冷汗，转头下令：“骑士团照常集结。”
副官精神一振。
贵族大臣继续道：“但马匹状态必须重新检查。”
副官愣住。
“粮草清点三遍。”
“盔甲保养不能马虎。”
“路线也要慎重。最近大道不安全，绕北边山路。”
副官彻底呆住：“北边山路……绕太远了，至少要多走十八天。”
贵族大臣脸色严肃。
“为了盟友，谨慎一点怎么了？”
……
战神教会神殿。
神殿武装已经换好战袍，圣焰旗帜在广场上展开。
年轻神官们神情紧张，却不敢迟疑。
大主教站在台阶上，沉默许久，忽然宣布：“此战关系重大，出征前必须举行完整净化仪式。”
一名年轻神官小声问：“完整净化仪式要多久？”
大主教闭上眼。
“二十八天。”
年轻神官迟疑：“可是碎礁那边……”
大主教猛地睁眼，冷冷瞪了过去。
“你想让不洁之军污染战神荣光？”
年轻神官立刻低头。
“不敢。”
……
铁潮王国。
军队已经开出营门。
重甲骑士列队，攻城车缓缓前移，铁轮碾得地面发颤。
战略顾问站在道路中央，忽然抬手拦住队伍。
“暂停。”
工匠头领一怔：“大人？”
战略顾问面无表情：“所有攻城车、骑士团装备，重新做安全检查。”
工匠头领愣了愣：“之前不是刚检查过？”
战略顾问看了他一眼。
“那是上上个月才做完的。”
“今天的战争形势，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工匠头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敢说。
……
赫尔松德公国港口。
舰队战士们已经登船。
风帆升起，海鸥掠过桅杆，海面正是顺风。
公国海军统领站在码头边，抬头看了看风向，神情沉痛。
“风不对。”
副官茫然：“现在是顺风。”
统领瞥了他一眼。
副官浑身一激灵，立刻改口。
“顺得太不自然了，没准有诈，确实不对。”
于是舰队继续停港，“等待更适合正义远航的风”。